程里一溜烟冲出不归楼,直到奔出老远,才敢停在一棵古木之后,心还在怦怦狂跳。
山间晚风微凉,吹得他一身火红狐毛微微炸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方才那道酥麻之感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挥之不去。
“该死的沈风祈……”他小声啐了一口,狐耳耷拉下来,“明明是他自己中了招,反倒把我吓得半条命都丢了。”
回想起方才榻上的一幕,男人平日里淡漠冷冽的眉眼被情欲染得暗沉,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只剩翻涌的滚烫与失控。程里至今想起,仍觉得耳根发烫。
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近距离压制,更是头一回被人唤作“狸狸”。
羞耻又心慌。
“什么狸狸,我有名有姓,叫程里!”他跺了跺小短腿,狐尾愤愤扫过地面,“再有下次,我必拔光他的头发!”
话虽这么说,可程里心里清楚,凭他那半吊子修为,别说拔头发,怕是近沈风祈的身都难。
谁让那人是清明宗千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弟子,是整个望月峰乃至全宗都要仰望的存在。
而他,不过是只被捉回来当“吉祥物”的狐狸,仗着几分小聪明混日子,偏生还爱跟那位第一人较劲。
程里越想越憋屈,甩甩尾巴,准备变回人形偷偷溜回自己的住处。
可他没看见,不归楼的窗边,一道修长身影静静立着。
沈风祈凭窗而立,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得轻动。
他已彻底压下药性,周身寒气重归,眉眼冷冽如旧,仿佛方才那番失控从未出现过。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某一处,早已被一道火红身影搅得乱了步调。
少年推门而入的那一瞬,残阳铺了他满身。
橙红长发,清脆铃铛,眉眼明亮又鲜活,像一团小太阳,硬生生撞进他死寂多年的心间。
沈风祈指尖微蜷。
他活了近二十载,清心寡欲,大道在前,从无旁骛。
师兄弟敬他、畏他、远他,从无人敢这般莽撞闯入他的居所,更无人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吵吵闹闹。
唯独程里。
偏偏是程里。
“下药之人……”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山巅寒冰,“胆子不小。”
敢在他的茶水里动手脚,无疑是冲着他的性命与道心来的。若是寻常修士,早已在药力之下修为尽毁、道心破碎。
可那人大概没算到,他沈风祈意志之坚,远超想象。
更没算到,会有一只小狐狸,莽撞地撞破这一切。
沈风祈目光落向程里逃窜的方向,眸色深沉。
那只狐狸……好像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跳脱聒噪,争强好胜,又菜又爱玩。
可方才慌乱之间,那双杏眼圆睁,又怕又怒,却还不忘软着嗓子求饶,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念头刚起,沈风祈便微微蹙眉。
他何时竟会用这般字眼形容旁人?
“程里……”他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唇齿间竟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软意,“狸狸?”
这称呼,似乎也不算难听。
山风渐起,云雾漫过望月峰。
不归楼重归寂静,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悄然之间,变了模样。
而躲在远处的程里,还在愤愤不平地盘算着,下次要怎么找回场子,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位清冷第一人,心底最深的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