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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婚礼

苏舟知道詹辛不爱她。

这件事她从第一天就知道,不需要他亲口说,也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

她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别人把话说透,看一眼就懂了。

詹辛看她的眼神和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光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像草从地里冒出来一样自然。

他看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的东西。

那层玻璃不厚,但足够把所有的温度挡在外面。


苏舟不介意。因为她也不爱他。


她嫁给詹辛的原因很简单——她需要一个家。

她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五年,换了四份工作,搬了六次家,每一次搬家都像一次小型逃亡,把所有的东西塞进箱子里,扛着下楼,叫一辆货拉拉,搬到另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再把所有的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好,假装这里是家。

她厌倦了这种生活,她想在一个地方待下来,不用再搬了。

詹辛给了她这个机会,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可以帮他应付父母、应付社交、应付那些“你怎么还不结婚”的追问的人。

他们是两个各取所需的人,用婚姻这张纸,交换了各自需要的东西。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只请了双方的亲友和少数同事。

苏舟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詹辛。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很平静,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司仪问“你愿意吗”,他说“愿意”,声音很稳,像在回答一道数学题。

苏舟也说了“愿意”,声音也很稳,像在签一份合同。

台下的掌声很热烈,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美好的婚礼,新郎英俊,新娘漂亮,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婚后,苏舟和詹辛过着一种奇怪的生活。

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共用厨房、卫生间、客厅,但不共用卧室、不共用床、不共用生活。

苏舟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饭,吃早饭,上班。

詹辛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不吃早饭,直接出门。

苏舟晚上六点下班,买菜,做晚饭,吃晚饭。

詹辛晚上七点到家,吃她留的饭,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们之间的对话很少,内容也很简单。

“今天吃什么”

“今天怎么样”

“明天几点回来”。

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在茶水间里寒暄,礼貌,克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苏舟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

她不需要一个爱她的丈夫,她只需要一个不打扰她的丈夫。

詹辛不打扰她,她不打扰詹辛,两个人相安无事地住在同一屋檐下,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也永远不会分开。


有一天晚上,苏舟在客厅里看电视,詹辛坐在旁边看手机。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声音很大。

苏舟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关了电视。

客厅突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詹辛。”她叫他。


“嗯。”


“你有爱人吗?”


詹辛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点波动,像一面平静的湖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我不知道。”他说。


苏舟看着他,看了几秒。

她发现他在说“不知道”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的脸是一堵墙,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此刻那堵墙上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点光,那光是暗的,冷的,像冬天的夕阳,快要落了。


“那就是有了。”她说,“是不是闹矛盾?”


詹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两件不再被使用的工具。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好像在等它们给他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他说,“应该吧。”


苏舟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是她在宜家买的,白色的,圆形的,像一个月亮。

她看着那个月亮,忽然觉得它很孤独,一个人挂在天花板上,没有星星陪它。


“要不要我为詹总参谋?”她问。


詹辛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苏舟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表情。


“你说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他问。


苏舟想了想。

她想到了自己。

她爱过人,很久以前,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个人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有了家庭,有了和她无关的一生。

她爱他的时候,会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会记得他穿的每一件衣服,会记得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她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他,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碰他的东西,会在深夜想起他的声音。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说出来太丢人了,爱一个不该爱的人,就像在沙漠里种花,明知种不活,还是想试试。


“据我所知,”苏舟说,“陈小姐这个人,真诚得很。”


她没有见过陈鸠,但她知道她。

她知道她是一个画家,知道她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知道她画过一幅詹辛的背影,那幅画被他锁在书桌的抽屉里,和离婚协议、结婚请柬放在一起。

她有一次趁他不在家,打开过那个抽屉,看到了那些东西。

她看到离婚协议上他的签名,字迹很乱,像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

她看到结婚请柬上她的名字,陈鸠,两个字写得很工整,像是练了很多遍才写上去的。

她看到那幅画,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一片光。

她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很孤独,像一个被遗弃在路上的孩子,等着有人来领他回家。


“真诚的人,不会说‘我爱你’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苏舟说,“真诚的人,说‘我爱你’的时候不敢看你,因为她怕你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有多爱你。真诚的人,不会在你犯错的时候骂你,因为她怕你难受。真诚的人,不会在你离开的时候挽留你,因为她怕你为难。真诚的人,会在你结婚的时候来参加你的婚礼,穿着黑色的毛衣,坐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眶红了,在灯光下,那层红像一层薄薄的血,覆盖在他的眼球表面,随时都会滴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来了?”他问。


“因为我看见她了,”苏舟说,“坐在角落里,黑色毛衣,没化妆,没带礼物。她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走了。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我后来想明白了,那是慈悲。”


詹辛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他的肩膀在抖。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苏舟知道他在哭。

她不知道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从来没有。

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他连笑都不会,怎么会哭呢。

但他哭了,在她的面前,把脸埋在手心里,像一个做错了事不敢让大人看到的小孩。


苏舟没有过去安慰他。

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她给不了,任何人都给不了,只有一个人能给,但那个人不在这里,也不会再来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的声音。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没有哭出声,他是一个连哭都很安静的人。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个月亮,白色的,圆形的,孤独地挂在那里,发着冷冷的光。


她想,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爱过,她知道。

爱一个人是甜的,也是苦的。

甜的时候像糖,苦的时候像药。糖吃多了会腻,药吃多了会上瘾。

她对那个人的爱已经变成了药,戒不掉,也不想戒了。

她就那样带着那份爱,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像一个慢性病人,吃着同一种药,等着同一种结局。

那结局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是忘记,也许是更深的记得,

也许是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疼了。

那一天会来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还没有来。

现在她还在疼,像詹辛一样疼,像陈鸠一样疼。

他们三个人,用不同的方式,疼着同一种疼。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风在吹,树叶在响。

她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人的脸。已经很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看不清五官,但还记得轮廓。

她想,这就是时间的作用。不是让你忘记,而是让你看不清。

你看不清了,就不那么疼了。

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那张照片,那杯毒酒,那个人。

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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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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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作者: 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