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20章 毕业

最后一年过得比陈鸠想象的快得多。


高三的日子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天都慢得像是永远过不完,但回头看的时候,一整年就像被压缩成了一个月,甚至一周。

她记得自己坐在教室里做题做到手指发麻,记得自己在模考后哭过一次因为数学考砸了,记得自己每天早上灌下一杯黑咖啡然后在第一节课就睡着,记得詹辛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每一次她需要答案的时候,他都会递过来一张写着解题过程的纸条。

她不记得那些题了。但她记得他的纸条。每一张。


高考前两天,学校举行了毕业典礼。礼堂里坐满了人,穿校服的学生,穿正装的老师,还有几个家长。校长在台上讲话,说了一些“你们是学校的骄傲”“未来属于你们”之类的官话。

陈鸠坐在座位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脸——周欣在抹眼泪,方宁在发呆,前排的女生在补妆,后排的男生在互相拍肩膀。

这些人她认识三年了,从今天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见了。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时间走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准备好说再见,就已经到站了。


詹辛坐在她旁边,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台上,目光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难过吗?”陈鸠小声问。


“难过什么?”


“毕业啊。以后就见不到这些同学了。”


“我不难过,”詹辛说,“因为本来也没见过。”


陈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得对。

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年,但没有交过一个朋友,没有参加过一次集体活动,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痕迹。

对他来说,毕业不是失去,而是结束。结束一段他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的生活。


“那你以后会见到我吗?”陈鸠问。


詹辛偏头看了她一眼。“会。”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会去找你。”


陈鸠又控制不住想哭了。她不想在毕业典礼上哭,太丢人了,周围那么多人,她要是哭了,肯定会被拍照,然后照片会在同学群里流传一辈子。

她忍住了,把眼泪逼了回去,但她的手在发抖。

詹辛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稳,很干燥,很凉。他握着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不要哭。”他说。


“我没哭。”


“你在抖。”


“那是空调太冷了。”


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低,确实冷。但陈鸠知道,她抖不是因为冷。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涌到操场上拍照。三三两两的,一群人一群人的,拿着手机相机,在每一个标志性的地方合影——校门口,教学楼前,操场边,那棵老榕树下。

陈鸠被周欣拉去拍了很多张,笑得脸都僵了。拍完一圈之后,她回到教学楼前,发现詹辛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在拍照,也没有在看什么,就是站着,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


“你怎么不拍照?”陈鸠跑过去。


“没人给我拍。”


“我给你拍。”


陈鸠拿出手机,对准詹辛。

他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教学楼的玻璃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陈鸠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一点不同。

说不上哪里不同,可能是头发长了一点,可能是眼神柔了一点,可能是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好了,”她说,“很好看。”


“给我看看。”


陈鸠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她。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

“嗯。”陈鸠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拍照,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詹辛,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吧。”

“不是拍过了吗?”

“那是你的单人照,我们要拍两个人的。”

詹辛没有说话,但走到了她旁边。陈鸠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两个人,她靠在詹辛肩膀上,比了一个剪刀手,笑得很灿烂。

詹辛没有笑,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陈鸠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朝她这边倾了一点,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贴着他,根本感觉不到。

她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詹辛站在她旁边,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身体微微倾向她,像一个被风吹弯的树。


“这张好看,”陈鸠说,“我留着。”


“嗯。”


“你也存一张。”


“好。”


陈鸠把照片发给了他,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她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今天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

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再是高中生,不再需要穿校服,不再需要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之前到校,不再需要在饭堂排队打饭,不再需要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卷子。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呜呼,”陈鸠忽然大喊了一声,“终于毕业啦!”


她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几个人回头看过来。她不在乎,她就是想喊。

喊完了她觉得舒服多了,好像胸口堵着的东西被喊出去了。詹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他说,“终于熬过来了。”


陈鸠听出了他话里的重量。对她来说,毕业是一种解脱,终于不用再学习了。

但对他来说,毕业是一种逃离,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这所学校对他来说不是回忆,是牢笼。他在这里待了三年,不是活着,是熬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陈鸠问。


她问的是“接下来”,不是“大学”。她想知道的是,在A大开学之前的这三个月,他打算干什么。


詹辛沉默了一会儿。“我有未婚妻了。”


陈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他的表情,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陈鸠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操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未婚妻。

他有未婚妻。


“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他平时那种微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一个很明显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狡黠的、得意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骗你的。”他说。


陈鸠愣住了。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笑容。

不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而是真正的、完整的、露了一点牙齿的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他笑起来会很冷,但其实他笑起来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阳光,像冬天的炉火,像一个终于学会了笑的正常人。


“你!”陈鸠伸手打了他一下,用力很大,打得他的手背红了,“你吓死我了!”


詹辛没有躲,也没有揉手背,就那样看着她笑。

陈鸠看着他的笑容,心跳得很快。

他真正地笑了。

在一起快两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

他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出格的事情但不在乎的笑,是那种把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把最真实的自己露出来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陈鸠问。


“一直都会。”


“你不是说你不会说谎吗?”


“我说过吗?”


陈鸠想了想,他确实没有说过自己不会说谎。

是她自己觉得他不会说谎,因为他每次说谎耳朵都会红。

但今天他说“我有未婚妻了”的时候,耳朵没有红。因为他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说谎。

他的耳朵能分辨真假。


“你太坏了。”陈鸠说。


“嗯。”


“你坏死了。”


“嗯。”


“你就不能反驳一下吗?”


“不能,因为你说得对。”


陈鸠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知道她会吓到,知道她会打他,知道她会说“你坏死了”,他什么都知道。

他算好了每一步,就像算一道数学题一样精确。但他算错了一步。

他没有算到她会哭。


陈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委屈。她委屈自己被他吓了这么大一跳,委屈自己差点以为两年的感情是一场笑话,委屈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詹辛的笑收了一点。他看着她的眼泪,眼神里有一点慌,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你怎么又哭了?”他问。


“我没哭。”


“你在哭。”


“那是汗。”


“汗是从眼睛流出来的?”

这是她第二次说“汗是从眼睛流出来的”,他第二次反驳她。

他记住了。

他记住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蠢话,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让她知道他都记得。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陈鸠擦了擦眼泪。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会说你很漂亮。”


陈鸠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你刚才没说。”

“我在心里说的。”

陈鸠盯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耳朵红了。

她看着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忽然觉得心很软,快要化了。


“詹辛。”她说。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


“哪种?”


“有未婚妻那种。”


詹辛沉默了一会儿。“好,”他说,“不开。”


“你发誓。”


“我发誓。”


“说‘我詹辛发誓,以后再也不开有未婚妻的玩笑’。”


詹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詹辛发誓,以后再也不开有未婚妻的玩笑。”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背诵一段很重要的课文。

陈鸠笑了,伸出手。

“拉钩。”

詹辛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鸠说,“谁变谁是小狗。”

“好。”

陈鸠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眼泪憋了回去。她看了看周围,操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天边出现了一抹橘红色。


“詹辛。”她说。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她又问了一遍,这次没有“未婚妻”了。


詹辛想了想。“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考完试,等你报完志愿,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等你来A市。”


“然后呢?”


“然后继续等你。”


陈鸠看着他,又想哭了。

有时候她挺讨厌自己的泪失禁体质的。

动不动就哭。


“要不你娶我吧!”陈鸠忽然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是在开玩笑,但她也没有认真想过。它就从嘴里跑出来了,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詹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陈鸠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好。”

“你认真的?”

“嗯。”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不知道’。”

“上次是上次,”詹辛说,“这次是这次。”

陈鸠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亮得她不敢直视。


“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她问。


“不知道,”詹辛说,“可能是你说‘你的人生只缺一横,我会给你补上’的时候,可能是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的时候,可能是你说‘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要相信我’的时候。我不知道。”


他说了三个“可能”,但每一个都是答案。她在每一次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都在听。

他听进去了,记住了,放在了心里。那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他心里,慢慢地发芽,慢慢地生长,慢慢地改变了他。


陈鸠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说“那是汗”,因为这一次真的是眼泪。

她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小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丑得要命。但她不在乎了。

詹辛看着她哭,没有说话,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硬,很瘦,硌得她脸疼。

但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一面鼓在敲。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数着。

这颗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她吗?是因为他说了“好”吗?是因为他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决定吗?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应该是的。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被染成了深红色。

陈鸠和詹辛站在操场中间,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鸠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他的耳朵是红的,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煮熟的虾。


“你哭了?”她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夕阳。”


陈鸠抬头看了看夕阳,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夕阳确实是红的,但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但只有一个人承认。

“好吧,”她说,“是夕阳。”詹辛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很凉,在她脸上划过的时候,像一阵冷风。但陈鸠觉得那阵冷风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吻。


“陈鸠。”他说。


“嗯。”


“毕业快乐。”


陈鸠笑了,笑得很开心。“毕业快乐,詹辛。”


两个人站在操场上,面对面,看着彼此被夕阳染红的脸。远处的教学楼在夕阳下变成了橘红色,窗户反射着光,像一颗颗发光的星星。


“詹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那时候说‘你今天很漂亮噢,你让我的病缓解了很多噢’,然后我说‘是吗,那我很荣幸诶’。”

“记得。”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詹辛想了想。“在想,这个人好奇怪。”

“我也在想,这个人好奇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陈鸠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詹辛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像一个终于学会了笑的小孩。

这就是他们的开始。

两个奇怪的人,在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用奇怪的方式,开始了这段奇怪的关系。

两年了,他们还是两个奇怪的人,但他们的奇怪合在一起,就不奇怪了。


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詹辛。”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今天。”

“记得什么?”

“记得你说过‘好’。”

詹辛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忘。”

陈鸠笑着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校门上的校名在路灯下闪着光,大门已经关了一半,门卫老伯在收拾东西准备锁门。

陈鸠看着那扇正在关闭的大门,忽然觉得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所有的结束都是开始。


她握紧了詹辛的手,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的校门关上了,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她没有回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封面

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作者: 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