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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爱

七月末,学校开始补课。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被压缩得只剩两周,陈鸠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又坐回了教室里。

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四台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把热风从左边吹到右边,又从右边吹到左边,就是不凉快。

陈鸠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詹辛坐在她旁边,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一滴汗都没有。陈鸠侧头看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人类。


“你不热吗?”她问。


“不热。”


“你是不是机器人?”


“不是。”


“你证明一下。”


詹辛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皮肤是凉的,凉得像一块放在冰箱里的玉。陈鸠的手指贴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稳。


“机器人没有脉搏。”他说。


陈鸠把手抽回来,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他的脖子凉,而是因为他主动把她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的皮肤上。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她问。


“不知道。”


陈鸠笑了,没有再问。


补课的日子很枯燥。每天六节课,每节课四十五分钟,每四十五分钟里陈鸠至少有二十分钟在走神。

她走神的时候会看詹辛,看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看他抬头看黑板的样子,看他转笔的样子。

她发现他转笔的手法很熟练,笔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你转笔跟谁学的?”她小声问。


“自己会的。”


“教教我。”


詹辛把笔递给她,她接过来,试着转了一下,笔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来,又试了一下,又掉了。她试了七八次,每次都掉,最后一次笔滚到了前排同学的脚边,她不得不弯腰去捡。

詹辛看着她弯腰捡笔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瞪他。


“没笑。”


“你嘴角弯了。”


“那是抽搐。”

“你又耍赖皮!”

“我没有。”


陈鸠深吸一口气,把笔还给他。“不学了。”


詹辛接过笔,在她面前转了几下,动作流畅得像流水。

陈鸠看着那支笔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忽然觉得他做什么都比别人好看。好像世界上只有转笔这件事值得他做。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补课的最后一天。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了一些关于高三的话——“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你们要拼尽全力”“不要让未来的自己后悔”。

这些话陈鸠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烦,但今天听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点难过。

因为高三结束后,就是毕业。毕业后,她和詹辛可能就不在同一所学校了。

他说过他会去A大,她也会努力考去A市,但“同一个城市”和“同一所学校”是不一样的。在同一个城市,他们可能一周见一次,一个月见一次,甚至更少。她不知道他们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这种距离的考验。


放学后,陈鸠和詹辛一起走出校门。八月的傍晚天还很亮,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上,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陈鸠走在詹辛左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詹辛。”她说。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詹辛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想吗?”


“想。”


陈鸠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点光,不是很亮,但存在。


“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她说。


“嗯。”


陈鸠笑了,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走到陈鸠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她说。


“嗯。”


“你等一下,”陈鸠说,“我有话问你。”


詹辛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鸠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了,每次他的回答都是“应该是喜欢的”。

上次他说“我的确好喜欢你”之后,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但后来他还是会说“应该是喜欢的”,好像“应该是”这三个字已经长在了他的嘴里,拔不掉了。


“詹辛,你爱我吗?”她问。


这一次她问的不是“喜欢”,而是“爱”。

这两个字差了很多。

“喜欢”是浅浅的,“爱”是深深的。“喜欢”是一时的,“爱”是一世的。

她想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到了哪一层。


詹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很多东西在里面翻涌,像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


“应该是爱的。”他说。


又是“应该”。


陈鸠的心沉了一下。她等了这么久,等来的还是“应该”。她以为上次他说“我的确好喜欢你”之后,那个“应该”会消失,但它没有。

它还在那里,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坑。


“你不应该这么说的。”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詹辛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嗯。我爱你。”


这一次,没有“应该”。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了一种陈鸠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淡漠,而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上了的表情。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是在说一句情话,而是在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他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最不敢示人的部分,捧在手心里,递给了她。


陈鸠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但眼泪控制不住。她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在地上,滴在衣服上,滴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你怎么哭了?”詹辛问。他的声音有一点慌,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我没哭。”陈鸠说,声音是哑的。


“你在哭。”


“那是汗。”


“汗是从眼睛流出来的?”


陈鸠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伸出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湿了一片。

詹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和上次一样,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詹辛。”她闷闷地说。


“嗯。”


“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知道说什么。”


詹辛沉默了两秒。“我爱你。”


这次比上次快了一点,声音大了一点,像是说了一次之后,第二次就没那么难了。陈鸠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快一年了。三百多天,她每天在等,每天在猜,每天在问自己:他到底爱不爱我?他说“应该是喜欢的”是什么意思?他说“我的确好喜欢你”是真的吗?他送的每一份礼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到底代表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他爱她。

不是“应该”,不是“可能”,不是“大概”,而是“爱”。

他说出来了,亲口说出来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他的耳朵是红的,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声音有一点涩,但他说出来了。


陈鸠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眼泪,是泪光,很淡很淡,像清晨荷叶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会蒸发。


“你眼睛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有光。”


“那是路灯。”


陈鸠抬头看了看,路灯离他们还有十几米远,光根本照不到他的眼睛。她没有拆穿他。

“好吧,”她说,“是路灯。”詹辛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楼下,手牵着手,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在拥抱。


“詹辛。”陈鸠说。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一年。”


詹辛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陈鸠说,“你说了,就够了。”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鸠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这是奖励。”

詹辛的耳朵更红了。陈鸠看着那双红透了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好了,你回去吧,”她说,“天黑了。”


“你先上去。”


“你先走。”


“你先。”


陈鸠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楼道。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詹辛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像一个剪影。

她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到了家门口,她没有开门,而是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往下看。

詹辛还站在那里,没有走。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还不走?」

对面回复了。「等你到家。」

「我到家了。」

「那你开灯。」

陈鸠走进家门,打开客厅的灯,然后走到窗户前,往下看。

詹辛抬起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陈鸠站在窗户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望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星星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爱你。”

他用最稳的声音说了最不稳的三个字,好像在说一件他练习了很多遍的事情。

也许他真的练习了很多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可能对着镜子练过,对着空气练过,对着天花板练过。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这三个字不再陌生,直到它们可以从他嘴里顺畅地出来,不带停顿,不带犹豫。

但他练了再多遍,说的时候还是红了耳朵,还是抖了手指,还是有了泪光。

因为那些是练不掉的。


陈鸠走进房间,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她翻到和詹辛的聊天记录,找到他说的那句“我爱你”,截了图,存进了“星星”相册里。

相册里现在有四张照片了。

她像看着宝藏一样看着它们。

她忽然觉得它们像星星,一颗比一颗亮,一颗比一颗近。

前两颗很远,远到看不清,但存在。第三颗近了一点,亮了一点,但还有距离。第四颗就在眼前,亮得刺眼,亮得她想哭。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我爱你”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带着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她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爱”是什么。对他来说,“爱”可能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个决定。

他决定爱她,所以他说了。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就是他想让她开心,不想让她难过,就是她是他心甘情愿喝下去的毒酒,就是她的礼物最重要,就是不能松开她的手。

这就是他的“爱”。不漂亮,不浪漫,不感人,但真实。


陈鸠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詹辛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小星星。我爱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两个字。「晚安。」


没有“我也爱你”,没有“我爱你”,只有“晚安”。但陈鸠觉得那两个字里有“爱”,有“也”,有所有他没说出口的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脑海里浮现的是他说“我爱你”时的样子。她忽然想知道,他练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吗?是说的时候耳朵就红了,还是只有对着她说的时候才会红?是越说越顺,还是越说越难?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因为他的耳朵不会骗她。

睡不着。

起来,她翻到和詹辛的聊天记录,找到那句“我爱你”,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又闭上了眼睛。

还是不问他了吧。因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了。

说了就是说了。不管练习了多少遍,不管说得有多难,他说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带着温度的,是带着力气的,是带着他全部的心意。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夏天的味道。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多很多个。

恍恍惚惚,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低,很轻,也很悲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陈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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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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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作者: 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