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川带着人落荒而逃后，冷宫又恢复了寂静，只是这份寂静里多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廊下烤火的几个老太监面面相觑，看柴房方向的眼神里带着惊疑——刚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王爷像是被打了似的，捂着脸跑了？

羽柯西躺在硬板床上，对外面的动静心知肚明。他没打算息事宁人，沐风川这种被宠坏的性子，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被动等着对方报复，不如先把姿态摆出来。

刚才那一拳，既是立威，也是试探。

试探这具身体的极限，也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则。看来，即便是皇宫大内，拳头硬也是能占几分道理的。

他闭目养神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脑勺的痛感减轻了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从穿来到现在，他还没进过一口食水，原主本就虚弱，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就得先垮了。

羽柯西坐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了门后的那个破水缸上。缸里还有些浑浊的水，显然不能直接喝。

“水和吃的，总得有一样。”他低声自语，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

廊下的几个老太监听到动静，立刻噤了声，偷偷抬眼看来。当看到羽柯西居然敢主动走出来，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羽柯西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朝着那几个太监走了过去。他个子本就高挑，此刻虽穿着粗布囚服，脊背却挺得笔直，步伐从容不迫，竟走出了几分气势，看得那几个老太监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谁负责送水？”羽柯西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人应声。几个老太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着疤的太监身上。那太监显然是这冷宫里管事的，此刻皱着眉，脸上带着不情愿：“羽……羽主子，冷宫的规矩，每日只送一次水，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刻意把“主子”两个字咬得很轻，带着敷衍的意味。在他看来，这弃妃就算刚才不知怎么让王爷吃了瘪，也改变不了被打入冷宫的事实，迟早是个死。

羽柯西挑眉：“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冷宫里的规矩是让主子渴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疤脸太监，眼神锐利如刀：“去，把水缸装满干净的水。再弄点能吃的来，热乎的。”

疤脸太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想端架子：“羽主子，不是老奴不给您面子，实在是……”

“没什么实在不实在的。”羽柯西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要么现在去办，要么，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刚才沐王爷尝过的滋味。”

他抬手，虚晃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让疤脸太监猛地打了个寒颤。刚才王爷捂着脸跑出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毫不怀疑眼前这看似孱弱的少年真的敢动手。这冷宫虽偏，却也是皇宫的一部分，真把王爷打了，他们这些当差的也没好果子吃，但眼下，显然是眼前这尊煞神更不好惹。

疤脸太监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怂了。他咬了咬牙，对旁边一个小太监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水缸挑满干净的水！再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热一热端过来！”

那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就跑。

羽柯西这才收回目光，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看着那几个太监噤若寒蝉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这冷宫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不怕死。

没一会儿，挑水的小太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太监，抬着一个食盒。那疤脸太监亲自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虽然简单，却比刚才那碗馊饭强多了。

“羽主子，您的吃食。”疤脸太监的语气明显恭敬了许多。

羽柯西点点头，示意他们放下。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温热的气息散开来，带着淡淡的麦香。他没立刻吃，而是看向那几个还站在原地的太监。

“都愣着干什么？”羽柯西扬了扬下巴，“坐下一起吃啊。”

几个太监都懵了。

让他们和一个弃妃一起吃饭？这是什么道理？

疤脸太监迟疑道：“主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羽柯西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咀嚼着，“我这人不喜欢独食。既然你们伺候我，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站在旁边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几个太监心里直发毛。这是示好？还是另有所图？他们在冷宫待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嫔，有哭天抢地的，有自怨自艾的，有故作清高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刚动手打了王爷，转头就拉着他们这些下等太监“同吃”。

“怎么？不给我面子？”羽柯西抬眼，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

疤脸太监心里一横，反正已经得罪不起了，索性就顺着他的意。他朝着其他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硬着头皮道：“那……老奴们就多谢主子赏赐了。”

几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剩下的馒头和粥，小口小口地吃着，大气都不敢喘。

羽柯西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不过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无聊，顺便想看看这些冷宫老人知道些什么，没想到把他们吓成这样。

“我问你们，”羽柯西状似随意地开口，“我被打入冷宫，除了沐王爷，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几个太监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都变了。这种宫廷秘辛，哪是他们这些小太监能议论的？

疤脸太监连忙道：“主子，这种事……老奴们不清楚啊。”

“不清楚？”羽柯西挑眉，“我记得，当初构陷我父亲通敌的证据，是由李公公呈给皇上的吧？那位李公公，和沐王爷走得很近，是吗？”

他说的这些，都是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来的。原主虽是武将之子，却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只隐约记得几个名字和片段。

疤脸太监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羽柯西也不逼他们，只是慢悠悠地喝着粥：“你们在这冷宫待得久，宫里的事，多少也该听说些。我也不难为你们，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了，以后在这冷宫里，我保你们不受欺负。若是不说……”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味，谁都懂。

沉默了片刻，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太监忍不住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蝇：“主子……其实……当初李公公呈上去的证据，好多人都说是假的……而且……而且听说，是淑妃娘娘那边先动的手，沐王爷只是……只是顺水推舟……”

淑妃？

羽柯西眼神微闪。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是小说里的主要反派之一，家世显赫，在后宫势力庞大，一直视原主这个将门出身的妃嫔为眼中钉。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继续说。”羽柯西示意他。

那小太监被疤脸太监瞪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羽柯西也不勉强，他知道，能从这小太监嘴里套出这些话，已经不容易了。剩下的，得慢慢查。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行了，今天就到这。以后我的吃食，就按这个标准来。另外，把这院子里的杂草除了，看着碍眼。”

几个太监连忙应下，收拾好碗筷，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羽柯西靠在墙上，眯起了眼睛。

淑妃，李公公，沐风川……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

看来，他这冷宫弃妃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无聊了，他反而会觉得没意思。

羽柯西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下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