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不敢吱声,怎么收了个徒弟就成这样了!他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
算了,不可以随意揣测主子,这是作为一名下属的职业素养。
沈云年突然转身就往角门走。江余跟在后面,看着主子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主子?”
没有回声,只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角门虚掩着,门闩被轻轻放在一边,显然是特意留了痕迹。沈云年推开门,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照亮了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沿着石板路往溪边延伸,很快被露水打湿的泥土掩盖。
他顺着脚印往溪边走,越往里走,草木越密,晨雾像薄纱似的缠在树桠间。忽然,一阵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飘进耳朵,细碎得像风铃响,却带着点锐利的调子。
沈云年脚步一顿,运起灵力凝神细听,那声音是从溪边的巨石后传来的。他放轻脚步绕过去,只见白冷舟正蹲在水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块磨得锋利的石片,正小心翼翼地刮着什么。
晨光落在他瘦小的肩上,他面前的石头上,摊着几块碎银,还有个小小的哨子。
听见脚步声,白冷舟猛地回头,石片“当啷”一声掉在水里。他飞快地把青铜哨子攥在手心,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淡覆盖,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像只受惊却不肯露怯的小兽。
“跑什么?”沈云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指尖上——显然是被石片划破了。
白冷舟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把攥着哨子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沈云年扫了眼地上的碎银,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孩子哪里是要跑,分明是在整理随身的东西,或许是想留下些什么,又或许是在做离开的准备。他放缓了语气:“我这院子,就这么让你待不住?一刻也不想留?”
“与你无关。”白冷舟咬着唇道。
“我留下的徒弟,怎么就与我无关了?”
“你…不是说你不收徒吗?”
“哪听的?我说不收徒,说不收你了?”
白冷舟沉默好一会,开了口:“我不要拜师。”
“为什么?我又哪里不好了,还是说又与我无关?”
“修仙……要拜师,要听话,要……”他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词,憋了半天,才说,“麻烦。”
沈云年被他的理由差点笑出了声,江余一本正经的憋笑。
“那我不收了。我这院子大,多个人吃饭不碍事,”沈云年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若想留下,就留下;若想走,等把伤养好,想往哪去,我让人送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你打杂,也不用你学什么本事,自在些。”
白冷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晨雾渐渐散了,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了眼底藏不住的茫然。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哨子,又看了看沈云年,忽然把哨子塞回布包,系紧了绳结,往沈云年面前递了递。
“这个,”他声音依旧冷冷的,却比刚才软了些,“押给你。”
沈云年挑眉:“押什么?”
“押我……暂时不走。”
说完,他没等沈云年回应,转身就往回走,脚步依旧不快不慢,却不再像来时那样带着决绝,倒像是默认了什么。
沈云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哨子,忽然觉得这孩子的冷淡里,藏着点别扭的坦诚。
溪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草木沙沙作响。江余远远看见两人往回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来,自家主子这“徒弟”,是暂时跑不了了,不过,比没有徒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