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年拿着牌出了门。

“主子？您怎么出来了？”江余疑惑道。

“里面人杂，太吵。”沈云年抛着牌，丢给江余。

“那主子您收徒了吗？”

沈云年嗤笑一声，“你还挺希望我收徒啊。”

“没有吧。”

“你不希望我收徒？”

江余：……

合着是道死亡选择题啊！

两人回了住处，又听人上报。说是来了个小孩，十四岁上下。

江余在旁插了句：“主子刚从万峡谷回来，怕是累了，要不我把人打发了？”

“没事，我去看看。”

那人领沈云年来到院子。

园中树下立着个孩子。身形清瘦，比寻常这个年龄孩童要高些，墨色的头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他就那么静静站着，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迷路的孩童，倒像块被风雪冻透的青石。

“你叫什么名字？”沈云年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孩子猛地抬了头。

一双眼睛极黑，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扫了沈云年一眼，又垂下眼帘，吐出三个字：“白冷舟。”

声音也冷，像冰棱敲在石上，脆生生的，却没什么温度。

“怎么闯进来的？”沈云年走近几步。

白冷舟抿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

“家在何处？我让人送你回去。”

孩子沉默了，头垂得更低，只有握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不知道。”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知道。”

江余内心：这个孩子一问三不知啊！胆子也真大，他主子的地方也敢来！

沈云年又笑了笑。

江余：主子你不要再笑了！我怕！

他突然听见了他家主子的传音：这小孩灵根不错。

“你留下吧。”

江余楞住了——自家主子这是……要收徒了？昨天那本《拒绝收徒的一百种方法》是白翻了？白翻就白翻了，那你也不能随便找个小孩就收了吧！万峡谷这么多弟子（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你是一个也看不上啊！天渊派你还好吗？

沈云年却像没察觉什么，对那人到：“带他去东厢房，找身合身的衣裳，再备些吃食。”

白冷舟跟着那人走时，脚步不快不慢，路过沈云年身边，也没再多看一眼，仿佛刚才那句“留下”，不过是风吹过银杏叶的声音。

江余凑到沈云年身边，压低声音：“主子，这孩子……”

“性子冷点，倒省得聒噪。”沈云年望着白冷舟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总比那些一见面就忙着拜师的强。”

江余一时语塞。是啊，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提过半句“修行”“拜师”，甚至连句软话都没有，倒让自家主子松了口。

暮色漫进院子，银杏叶被风卷着落下，铺了一地碎金。沈云年转身往书房走，忽然想起白冷舟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像极了早年在极北之地见过的冰湖，表面冻得严实，底下却不知藏着怎样的暗流。

也罢，留着便留着吧。左右院里空着也是空着，多这么个冷冷清清的小身影，倒也不算太碍眼。

只是他没瞧见，东厢房的门关上时，白冷舟站在窗前，望着院里那棵银杏树，原本冷淡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