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雪,总是来得猛烈,又去得迟缓。这日,连绵数日的风雪终于稍稍停歇,天空透出一丝淡淡的光亮,不再是连日来的阴沉压抑,山间的积雪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沈清灯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清扫完山门前的积雪,拍去身上的雪沫,便站在山路口,望着蜿蜒向前、被积雪覆盖的山路,静静出神。腰间的白玉小灯坠,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他抬手紧紧攥住,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底一遍遍默念着先生的名字。寒冬已过大半,他日复一日地等候,从秋到冬,从落叶纷飞到大雪纷飞,从未有过一丝动摇,眼底始终藏着不曾熄灭的期待。
就在他怔怔望着山路尽头的时候,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色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走得极快,步履匆匆,满身风雪,衣衫上落满了积雪,头发与眉梢都沾着细碎的雪粒,却始终坚定不移地朝着古刹的方向走来,目光直直锁定着廊下那盏暖黄的灯火,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方向,唯一的救赎。
即便隔着漫天风雪,即便距离尚且遥远,沈清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谢临云。
他日思夜想、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先生,终于回来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彻底静止,山间的风雪都似放慢了脚步,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沈清灯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
他盼了一日又一日,等了一夜又一夜,从满心忐忑到满心坚定,从秋末等到深冬,终于,在这场风雪里,等来了他的先生。
回过神来的瞬间,沈清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身影狂奔而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沙沙作响,寒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先生回来了,他的先生,终于回来了。
远处的谢临云,也在看到那个单薄却熟悉的身影时,脚步骤然加快,连日来的疲惫与艰辛,在看到沈清灯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翻涌的思念与心疼。他看着少年不顾一切朝自己奔来,眼眶也微微泛红,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短短一段山路,两人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漫天风雪,跨越了数月的思念与等候。
终于,沈清灯一头撞进了谢临云的怀抱。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那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安稳与温暖。沈清灯紧紧抱住谢临云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沾满风雪的肩头,压抑了数月的委屈、思念、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谢临云的衣衫,哽咽着一遍遍呼喊:“先生……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少年的哭声细碎又哽咽,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思念,听得谢临云心口一紧,满心都是心疼。他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手臂用力,仿佛要将沈清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他轻轻拍着沈清灯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满是温柔与愧疚:“清灯,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是我回来晚了……”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我做到了。”
“日日夜夜,我也从未停止过想你。”
漫天风雪依旧在飘落,可相拥的两人,却有着隔绝一切寒冷的温暖。数月的等候,千里的奔赴,所有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归宿。廊下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也照亮了这场跨越山海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