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山间空气格外清透。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谢临云便已起身，坐在窗前温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也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他翻书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山寺的宁静，可指尖刚触到下一页，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缓脚步声。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沈清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谢临云抬眸，声音温和。

沈清灯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师父让我给先生送些早膳，还有……我昨天写的字，想请先生帮我看看。”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夜反复练习的字，依旧有些歪歪扭扭，却比昨日工整了不少。

谢临云拿起纸，细细看了一遍，眼底泛起笑意：“进步很快，比昨日好多了。”

沈清灯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嘉奖的孩童，嘴角忍不住上扬：“真的吗？我昨晚练了好久呢！”

“嗯。”谢临云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圈出几个写得好的笔画，“你看这里，收笔都稳了很多，继续保持。”

沈清灯凑到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圈出的地方，鼻尖几乎要碰到纸上。谢临云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格外好闻。他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继续指点他写字。早膳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却格外爽口。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用着饭，偶尔说几句话，气氛温馨而融洽。

用过膳后，沈清灯便坐在一旁，跟着谢临云认字。谢临云教他读诗，从最简单的《静夜思》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沈清灯学得极快，几遍就能背下来，只是不明白诗里的意思。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先生，故乡是什么样子的？”沈清灯歪着头，好奇地问。

谢临云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青山连绵，云雾缭绕，他想起江南水乡的乌篷船，想起自家小院的桂花树，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故乡，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去的地方。”

沈清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先生的故乡，一定很美吧。”

“很美。”谢临云轻声道，“等我考完试，带你去看看。”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先生要带我去江南？”

“自然。”谢临云看着他，目光认真，“我答应过你，会回来接你。”

沈清灯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暖黄的灯火（白日里虽不点灯，却仿佛那盏铜灯的暖意一直留在屋内）下，两人的身影挨得极近，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再也分不开。

谢临云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单纯地想教他认字，而是想日日都这样，守着这一盏灯，守着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