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缓，却依旧缠缠绵绵，没有停歇的意思。

谢临云坐在桌前，将打湿的书卷一一摊开，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沈清灯就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吵不闹，只偶尔在他擦拭到某本封皮精致的书时，才会好奇地抬眼多看两眼。

“这些书，先生都要带去京城吗？”沈清灯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嗯。”谢临云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未抬，“赴考需温书，这些都是我多年来批注的典籍，少不得。”

“那先生一定读了很多很多书吧。”沈清灯的语气里满是羡慕，“我从小在寺里长大，师父只教过我认几个简单的字，大多时候，都是守着寺里的灯，看着日出日落，山起山雾。”

谢临云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抱怨，只有纯粹的向往，像一株在山涧里静静生长的兰草，干净又纯粹。

“若是你想学，我可以教你。”谢临云轻声道。

沈清灯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火：“真的吗？先生愿意教我？”

“自然。”谢临云微微一笑，眉眼间的温润更甚，“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也需在此歇息，正好可以教你认字。”

沈清灯当即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个准备上课的孩童。谢临云从书箱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又拿出一支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简单的字。

“这个字，念‘灯’。”谢临云指着纸上的字，轻声念道，“就是你名字里的‘灯’，也是你日日守着的灯。”

沈清灯跟着他的声音，小声念了一遍，目光紧紧盯着纸上的字，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动作认真又虔诚。

“灯……”少年一遍遍地念着，眼里满是欢喜，“我记住了！”

谢临云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心头也泛起一阵暖意。他又写下几个简单的字，一一教他认读。沈清灯学得极快，记忆力也好，往往教一遍就能记住，只是握笔的姿势不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谢临云便耐心地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运笔，如何起笔收笔。少年的手纤细而温热，被他握住时，微微一颤，随即又乖乖地任由他带着，一笔一划地写着。

暖黄的灯火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窗外的雨声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沈清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惊觉时间已晚。他连忙站起身，对着谢临云微微躬身：“多谢先生教我认字，耽误先生歇息了，我这就回去了。”

“无妨。”谢临云抬手，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夜里山路湿滑，你慢些走。”

“嗯。”沈清灯点点头，提起自己的小油灯，刚要转身，又回头看向谢临云，“先生明日还教我吗？”

“教。”谢临云笑着点头，“只要你想学，我便教。”

沈清灯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山涧里盛开的野花，明媚又动人。他提着灯，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下。

谢临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少年歪歪扭扭写下的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本以为，这场雨只是他赶考路上的一段插曲，却没想到，会在这深山古寺里，遇见这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落在庭院里，照亮了满地的湿痕。

而屋内那盏铜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温柔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