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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云深处有人家

……

  

  深山深处,人烟稀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楚木兮的家,不过是一间歪歪扭扭的小木屋,木板缝隙大得能透进风,屋顶的茅草缺了好几块,一到下雨天就四处漏水。

  

  屋里除了一张缺腿的木桌、一个旧灶台、一床打了无数补丁的薄被子,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天,他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煲着一锅鱼汤。火苗微弱,舔着锅底,他舍不得多烧柴,就那么一点点熬着,香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尖因为常年干活,带着薄茧。明明过得这样清苦,他眼底却依旧干净温和,连看着一锅清汤,都带着一点小小的满足。

  就在鱼汤快要炖好的时候,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

  那声音太可怕了,像是整个天地都被生生掰断,轰隆隆的震动一路冲上深山,连他这座本就不稳的小木屋都疯狂摇晃起来。

  墙上挂着的破布晃得厉害,屋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木柱发出吱呀吱呀快要断裂的声音。楚木兮吓得猛地站起来,脚下都站不稳,一把扶住了摇晃的桌子。

  “坏了……”他脸色一白,声音都发紧,“地震了!”

  他几乎没有多想,伸手就端起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鱼汤。这是他唯一的食物,他舍不得丢下。滚烫的锅沿烫得他指尖发疼,他却咬着牙抱紧,跌跌撞撞冲出摇摇欲坠的小木屋。

  山林在摇晃,树木歪歪倒倒,石块从山坡上滚落,尘土飞扬。

  

  楚木兮拼了命往空旷的地方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在安全的山坳里待了一天一夜。

  没有被子,没有多余的吃的,他就抱着那锅早已凉掉的鱼汤,缩在树下,听着天地间时不时传来的余震声响。风一吹,浑身发冷,可他一点都不敢动,只盼着这场灾难快点过去。

  直到大地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震动,他才敢小心翼翼地下山。

  可眼前的一切,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曾经还算有些烟火气的村落,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房屋全部倒塌,断木、碎瓦、土块堆得到处都是,曾经的小路被掩埋,连一棵完整的树都看不见。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凄凉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阵冷风吹过,掀起楚木兮额前凌乱的发丝。

  他站在废墟之上,望着眼前满目疮痍,清澈的眼睛里一点点蓄满了忧伤。他无家可归,这里的人也失去了一切,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堵在他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他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废墟里,脚下是碎瓦,身边是断墙,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后来,他看到了赶来救灾的官员和士兵,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搜救的队伍。

  

  他穷,什么都拿不出来,可他有力气,有一双手,可以救人。

  别人有工具,他没有,就用双手一点点扒开石块、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手掌被碎石磨得发红发疼,他也一声不吭,只专心地听着、找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有人的动静。

  就在他用力挪开一块沉重的断木时,一阵极其微弱、细若蚊蚋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楚木兮猛地停住动作,屏住呼吸,仔细地听。

  风在吹,尘土在落,可那细细的声音,确确实实是呼救。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顺着声音一点点寻找,最后停在一堆倒塌的土墙前。

  人就在下面。

  他立刻蹲下身,不顾手上的伤口,疯了一样用手扒开土层与碎砖。泥土弄脏了他的脸,汗水混着灰尘往下淌,他却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要把人救出来。

  终于,土层被扒开一条缝隙,他看见了里面一张小小的、沾满灰尘的脸。

  是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脸色苍白,吓得瑟瑟发抖。

  楚木兮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出来,轻轻拍掉她身上的土,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吓到她:“别怕了,没事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依偎在他怀里,声音细弱:“秋雨……”

  楚木兮看着她那双干净又害怕的眼睛,心里一软,又轻声问:“秋雨,你是不是……不是本地人?”

  秋雨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哥哥带我下来玩的……”

  楚木兮微微一怔:“下来玩?……那你哥哥叫什么?”

  秋雨小声回答:“云海。”

  云海。

  楚木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他看着小姑娘可怜的模样,柔声道:“秋雨,我先把你交给官兵叔叔,让他们帮你找哥哥,好不好?”

  秋雨却立刻抱紧了他的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不要。我要跟着你。”

  楚木兮一下子慌了:“啊?不行不行,我还要救人呢,顾不上你……”

  “那我就在旁边等你。”秋雨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楚木兮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先把她带到相对安全的空地上,刚转身要继续去救人,衣角就被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

  秋雨仰着脏兮兮的小脸,认真地看着他:“大哥哥,一会我要跟你回家。”

  楚木兮愣住了,呆呆地指着自己:“跟……跟我回家?”

  他连忙摇头,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不行不行,我家那个破屋子,四处漏风,还漏雨,什么都没有,不能带你回去……”

  秋雨望着他,眼眶一红,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楚木兮最看不得小孩子哭,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慌忙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无比温柔:“好好好,不哭不哭……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就是了。”

  就这样,他一边照顾着秋雨,一边继续救人,一直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深山的夜晚来得早,也格外冷。

  楚木兮摸出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那是他攒了很久、准备买点盐和米的小钱,他毫不犹豫地拿去,给秋雨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烧饼。

  那是他自己平时舍不得吃一口的好东西。

  秋雨捧着烧饼,小口小口吃得特别香,眼睛都亮了起来。

  楚木兮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自己明明饿着肚子,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温柔。

  天黑透之后,他牵着秋雨小小的手,一步步走回深山里自己那间破旧的小木屋。

  

  木兮看着坚强的小屋,叹道:“十几年了,还这么结实……”

  屋里黑漆漆的,他点起一小截快要烧完的蜡烛,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狭小的屋子。

  他拉着秋雨坐到唯一的破椅子上,轻声问:“秋雨,你哥哥……长什么样子啊?”

  秋雨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楚木兮,一本正经地说:“和你长得一样!”

  楚木兮当场愣住,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哈?和我……长得一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哭笑不得:“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你是不是记错了?”

  秋雨很肯定地点头:“就是很像。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哥哥。”

  楚木兮没法再追问,只好换了个话题。

  他坐到草席上,轻声问:“那你哥哥,是怎么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秋雨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亮,小声说:“我哥哥是天上的神仙……他说要带我来人间玩……然后,我和哥哥走散了。”

  神仙。

  楚木兮心里轻轻一动。

  怪不得云海这个名字,他听着耳熟……他点点头,温柔地哄她:“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带你去找你哥哥,好不好?”

  秋雨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有着不属于她年纪的笃定:“不要。我不管走到哪里,我哥哥都会找到我。”

  楚木兮愣了愣,无奈地笑了:“啊……行吧。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回家呢?”秋雨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格外明亮,她看着楚木兮,认真地说:“因为你和哥哥长得像啊,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好,哥哥是好人。”

  屋子里实在简陋,他看着小小的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家里……没有床,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今天晚上,只能委屈秋雨和我一起打地铺了,好不好?”秋雨仰起小脸,忽然问:“大哥哥,你之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会不会害怕呀?”  

  

  楚木兮立刻挺直了单薄的背脊,装出一副很勇敢的样子,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怎么可能会害怕呢。秋雨也不用怕,有大哥哥在,我会保护你。”

  秋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你会给我扎头发吗?”

  楚木兮一下子笑了,眼睛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他以前,也有过一个小小的妹妹,天天都要他给她扎头发。那些记忆虽然遥远,却刻在骨子里,怎么可能忘记。

  他轻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哥就给你扎什么样的。只要秋雨今天晚上乖乖睡觉,明天一早,哥哥就给你扎最漂亮的小辫子。”

  烛光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破旧的小木屋很冷,可这一刻,却有着深山之中最温暖的光。

  

  木兮将被子全盖在了秋雨身上,生怕冻到她。看着秋雨睡地香香的,才安心入睡。

  第一缕阳光小心翼翼地越进屋子时,楚木兮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怕惊扰了床上还在熟睡的秋雨,连穿鞋都刻意放轻了动作,指尖触到微凉的木板,才缓缓直起身。

  

  少年身形清瘦,十六岁的年纪,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边角都被仔细缝补过,看得出主人格外珍惜。

  

  眉眼干净清润,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疲惫,那是颠沛流离的日子悄悄刻下的痕迹。

  前几日在溪边抓来的鱼还剩两条,养在屋角的破陶罐里,鳞片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木兮打算给秋雨炖一锅鲜美的鱼汤,灾后的日子清苦,这点鲜味儿,已是难得的慰藉。

  

  他弯腰捞起陶罐里的鱼,动作熟练地处理干净,又找出仅剩的一小块姜,准备生火下锅。

  就在他低头摆弄柴火的间隙,眼角不经意间向窗外瞄去,心头猛地一紧。

  院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里,分明藏着一道黑色的人影,身形高大,一动不动地贴在树干后,只露出半只紧绷的肩膀,像是在窥探,又像是在犹豫。木兮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片废墟之上,人少得可怜,多的是趁乱打劫、抢夺粮食的恶人,他不得不防。

  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用门栓牢牢锁好房门,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余光扫到墙角靠着一根粗壮的铁棍棍,约莫十几斤重,是他平日用来防身的家伙。他一直没舍得买,就是为了防歹人防野兽。

  

  木兮一手稳稳提起铁棍,掌心因用力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一步步朝着门外那道黑影走去。

  他脚步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树后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动静,明显是害怕了,没等木兮走近,便主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长衫,料子比木兮身上的要好上不少,只是沾了些尘土,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他身形挺拔,面容温和清俊,眉眼弯弯,自带一股让人放松的气质,嘴唇线条柔和,一看便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见木兮提着铁棍警惕地望着他,男子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温软,带着几分疲惫:“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看看这里有没有人。”

  木兮握着铁棍的手没有松,眼神冷冽地扫过对方,一字一句沉声道:“哦?你看有没有人,干什么?”

  男子垂下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我的家乡遭遇了地震,房屋全都塌了,家人也都不在了……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赶着牛车,走了一天又一天,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这里……只想找个地方暂住几日,避避风雨。”

  木兮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悲痛,不像是作假,握着铁棍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他低头苦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这间四面漏风、屋顶都破了大半的屋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看见了,我家破成这样,连我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都挤得勉强,怕是住不开了。”

  男子却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风,瞬间冲淡了周遭的紧张:“无妨,我不嫌弃。我逃难出来时,正好带了不少粮食,若是你肯让我暂住,我可以分你一些,就当是报酬。”

  木兮闻言,下意识地朝他身后望去。

  一辆老旧却结实的牛车停在不远处,车板上整整齐齐地堆着一袋袋沉甸甸的大米,麻布袋子鼓鼓囊囊,一看便知装满了粮食。粗略一数,竟有十几袋之多,这些米,足够他自己安安稳稳吃上一两年了。

  木兮沉默了。

  他与这人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自己如今穷得叮当响,家徒四壁,对方就算有什么企图,也没什么可图的。再看对方温和无害的模样,不像是坏人

  

  犹豫片刻,他终究是松了口,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棍,朝对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便进来吧。”

  男子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

  木兮转身回到灶台边,继续生火炖鱼。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得他清瘦的侧脸暖融融的。他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小声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靠在门边,目光温柔地落在灶火上,轻声回答:“我叫慕卿。”

  慕卿。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木兮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熟悉的涟漪。

  

  他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莫名一软,那股紧绷的警惕,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慕卿……”木兮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轻轻蹙起,总觉得这名字无比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常常挂在嘴边,刻在心上,“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慕卿没有解释,只是弯着眼笑,目光不经意地越过木兮,望向屋内土炕上还在熟睡的秋雨。秋雨小脸圆圆的,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睡得格外安稳。慕卿轻声问道:“这是你女儿吗?”

  木兮被逗笑了,眼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柔和了许多:“怎么可能呢,我今年才十六岁。她是我从地震的废墟堆下捡来的孩子,当时哭着闹着非要跟着我走,还说,她哥哥一定会找到她的。”

  慕卿闻言,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主动走上前:“我也会炖鱼,火候我来把控吧,你歇一会儿。”

  木兮抬头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你?”木兮问道。

  慕卿侧过头,笑容温软:“叫我阿卿就好啦。”

  “我叫楚木兮,”少年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清浅,“你以后就叫我木兮吧。”

  阿卿。

  这声称呼比“慕卿”二字更亲昵,也更熟悉。木兮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烫,脑海里拼命翻找着过往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碎片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越想越觉得茫然。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轻声问道:“那个……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慕卿低头看着翻滚的鱼汤,水汽氤氲了他温和的眉眼,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木兮困惑的眼睛,笑得温柔又笃定:“认识。只不过……你忘了。”

  木兮怔怔地站在原地,认真回想着从前的点点滴滴。

  家乡坍塌的模样,身边来来去去的陌生人……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觉得眼前这人无比熟悉,气息、声音、眼神,都像刻在骨子里一般,却偏偏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地,与他相识过。

  就在这时,秋雨伸了伸小小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小姑娘刚睡醒,声音软糯慵懒:“大哥哥……”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一旁的慕卿身上,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一丝好奇,轻声问道:“大哥哥……这是谁呀?”

  木兮回过神,连忙收起脸上的困惑,走上前,温柔地帮秋雨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介绍道:“这是……想要借宿在我们家的另一个哥哥,他叫慕卿。”

  秋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她仰起小脸,拉了拉木兮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大哥哥,现在可以给我扎辫子了吗?”

  “好。”木兮笑着应下,转身从破旧的木箱里找出一把不算光滑、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梳,又拿了两根简单的红头绳,牵着秋雨的小手,让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晨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木兮蹲下身,微微弯着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别害怕,我扎头发不疼的。”

  秋雨乖乖地坐着,小脑袋微微低垂,乌黑柔软的头发散在肩头,像一匹光滑的黑缎。木兮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姑娘的发丝,先一点点理顺那些打结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他已经好久没有给人扎过辫子了。

  曾经,他也有一个小小的妹妹,总爱追在他身后,让他给扎漂亮的辫子。

  

  那几年,他的手法练得格外熟练,可自从妹妹走后,除了他自己,他便再也没有给任何人梳过头发,此刻重新拿起梳子,指尖难免有些生疏,动作也慢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将秋雨的头发分成左右两部分,先用木梳细细梳顺,再一点点拢起来,指尖绕着发丝,慢慢编着简单的小辫子。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细致,眼神专注又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秋雨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偶尔抬头看看木兮,又看看一旁炖鱼的慕卿,小脸上满是安心。

  慕卿靠在灶台边,目光一直落在两人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看着木兮认真又略显生疏的模样,他忍不住轻声笑道:“木兮的技术不错啊,一点也不像是生疏的样子。”

  木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落寞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之前给我妹妹扎了好几年的辫子,每天都梳。但是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给人扎过……这么久没碰,早就有些手生了。”

  说到妹妹,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很快又被温柔掩盖。他轻轻系好红头绳,在秋雨的头顶扎出两个小巧的辫子,圆圆的,格外可爱。

  木兮直起身,看着镜子里小姑娘精神的模样,温柔地笑了笑。

  灶台上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鲜美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破屋里,驱散了灾后的清冷。

  

  门外的牛车安静地停着,满车的粮食是安稳的希望。

  

  身边有温柔借宿的陌生人,有乖巧依赖的小姑娘,第一缕阳光落在肩头,竟让这颠沛流离的日子,生出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慕卿关掉灶火,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递到木兮面前,笑容温和:“鱼汤好了,快趁热喝吧。”

  木兮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头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再次悄悄蔓延开来。

  

  楚木兮心里一暖,故意逗她:“那如果我是坏人,是专门卖小孩的呢?”

  秋雨坚定地摇摇头,小声音软软却有力:“你不是。你一定是好人。”

  楚木兮沉默了片刻,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情绪。他这么穷,这么普通,什么都给不了别人,却被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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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揽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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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揽星河

作者: 陌城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