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神猛地一凝,周身的气息都微微一沉。他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匆匆看了一眼木兮,便立刻转身,快步朝着浴房的方向赶去。
他要尽快将卿南和梦以找来,将所有尘封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有些秘密,再也不能继续隐瞒下去,有些恩怨,也该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
不多时,君兮便带着神色疑惑的卿南和梦以重新回到殿中。他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这才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将楚氏灭门、木兮被冤、天帝与宿星辰的阴谋、以及灵心背后的秘密,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出来。
每一句真相,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另外两人的心间。
卿南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愤怒,指节被握得发白。等到君兮话音落下,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猛地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木桌之上,震得桌上茶杯都微微颤动。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我就知道天帝没有好心眼子……害了楚氏全家,毁了木兮一生,还白白判了我家木兮百年苦难……这笔账,迟早要跟他好好算清!”
一旁的木兮静静听着,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片沉寂已久的平静。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头顶那根早已伴随他多年的发带。这条发带,束缚了他太久,也承载了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没有丝毫犹豫,亲手将那根发带轻轻摘下,指尖微动,一簇淡青色的火苗悄然燃起,将发带彻底丢入火中。
火焰跳跃,将那根象征着束缚与枷锁的发带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
木兮瞬间感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身体。
木兮:“我感觉……我的法力回来了一些……但是我觉得,大部分的法力应该还在天帝那里”
卿南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提醒:“你不怕短命几世吗?毁去那发带,对你自身损伤极大。”
木兮望着跳动的火苗,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怕。我不想成为被吸血的奴隶,更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从今往后,我只做我自己。”
梦以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后你们要打仙京,要掀翻天界,我们两个无条件支持你们。顺便……把我的旧仇也一并报了。”
君兮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梦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深藏多年的恨意,却不知其中缘由,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和他还有仇?”
梦以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愿多提的疏离:“有。好多年了。至于是什么仇,你不必再问了。我自己能解决,不劳他人插手。”
他不愿再多说过往,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随意,朝着卿南唤道:“走吧卿南,给我做饭吃去。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不必一直挂在嘴边。”
……
待卿南与梦以离开,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君兮缓步走到木兮身边,轻轻牵起他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安稳而温暖的温度,眼底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木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不等木兮反应,君兮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捂住了木兮的双眼,带着他一步步缓缓前行,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一路穿过回廊,踏过铺满落花的小径,不知走了多久,君兮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松开了捂住木兮眼睛的手,声音温柔得如同晚风:“好了,睁开眼吧。这就是我亲手弄的花园,一直还没有名字。”
木兮缓缓睁开双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片隐匿在星空之下的绝美花园,各色奇花异草肆意生长,芬芳弥漫,每一朵花都开得肆意而绚烂。花园正中央,矗立着一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的古树,那是一株存活了万年之久的仙灵果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展,在无尽的星空中闪烁着淡淡的暗蓝色灵光,神秘而庄严。
树枝之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愿牌与鲜红的姻缘线,微风拂过,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几乎每天,都有无数孤魂野鬼慕名而来,在树下虔诚祈愿,祈求来世安稳,祈求亲人平安。
君兮牵着木兮,一步步走到仙灵果树下,脚步轻柔。他悄悄抬起指尖,引动一丝灵力,树下一条早已等待多时的红线仿佛有了灵性,悄然飘起,缠绕在两人之间。
君兮望着木兮,眼底笑意温柔,轻声问道:“木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木兮环顾四周,看着满树的祈愿牌,眼中满是好奇与动容,轻声回答:“阿卿莫不是带我来许愿的?”
君兮笑着点头,转身走到旁边一张古朴的大石桌旁,拿起两块早已准备好的木质祈愿牌,递到木兮面前:“对,这是仙灵果树下的祈愿牌,十分灵验。木兮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出来。”
木兮微微低下头,认真思考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哀伤,轻声说道:“我想……让我的家人来世过得好些,不再受苦难,不再遇纷争,平平安安,顺遂一生。”
君兮心中一软,拿起毛笔,轻轻蘸上墨汁,连同祈愿牌一同郑重地递给木兮,声音温柔而认真:“木兮将你的愿望写在这祈愿牌上,再亲手挂到仙灵果树上,心诚则灵,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
木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君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真的会成真吗?”
君兮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自然是真的。这棵树,见证了太多执念与深情,从不会辜负真心。”
木兮握着祈愿牌,又抬头看向君兮,眼中满是好奇:“阿卿,你的愿望是什么?”
君兮神秘一笑,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这个嘛……我写下来,一会再给你看。”
说罢,君兮拿起毛笔,在祈愿牌上轻轻写下三个字,落笔干脆,心意坚定。写完之后,他便将祈愿牌收起,含笑看向木兮。
木兮微微一怔,有些惊讶:“阿卿这么快就写完了?”
君兮点头,语气宠溺:“嗯。我的愿望很简单,一句话便足够。你可以再许几个愿望,这里的祈愿牌,没有数量限制。”
木兮眼睛一亮,心中一动,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轻声道:“还可以再许?我正好还有一个愿望。”
他拿起另一块空白的祈愿牌,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犹豫了片刻,才红着脸,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完了属于自己的第二个愿望。
君兮再次牵起木兮的手,紧紧握住。原本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那根红线仿佛受到了牵引,瞬间主动跃起,化作一道红光,一头轻轻缠绕在君兮的右手无名指上,另一头则稳稳系在木兮左手的无名指上,紧紧相连,再也无法分开。
这是宿命的牵绊,是心意的相通,是生生世世的约定。
两人一同将写好心愿的祈愿牌,郑重地挂在仙灵果树最粗壮的枝桠上。随后,他们并肩站在树下,双手合十,微微闭眼,虔诚地祈祷着,将心底最真挚的愿望,托付给这棵万年古树,托付给漫天星河。
祈祷完毕,君兮缓缓睁开眼,轻轻牵起木兮的双手,掌心相贴,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轻声问道:“木兮,你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木兮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微微加速,轻轻摇头。
君兮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深情:“我许的愿望,是和我的爱人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木兮浑身一震,眼眶微微发热,脸颊瞬间通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同样坚定:“我的第二个愿望……也是和爱人永远在一起。”
其实,君兮的祈愿牌上,只写了三个字——“楚木兮”。
而木兮的祈愿牌上,也同样只写了两个字——“慕卿”。
君兮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中一片柔软,轻声诱导:“说实话,你第二个愿望,到底写的是什么?”
木兮羞得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声音细若蚊蚋:“我写的……你的名字。”
君兮心中一暖,忍不住笑出声来,眼底满是宠溺与欣喜:“真巧,我写的,也是你的名字。”
这一刻,天地寂静,星河璀还没等木兮从震惊与羞涩中反应过来,君兮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意,伸手将木兮紧紧搂入怀中,低下头,用双唇紧紧贴住了木兮的双唇,温柔而珍视,带着满腔的爱意与珍视。
君兮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带着压抑已久的热烈,一点点侵占着木兮的呼吸。木兮浑身一软,下意识地向后倒去,君兮眼疾手快,立刻将手稳稳护在木兮的后脑勺,俯身将他护住,再次与他深深相拥。
君兮小心翼翼地将木兮打横抱起,缓步走到花园深处,来到一个亲手扎制的鲜花秋千旁。秋千上缠满了木兮最喜欢的各色鲜花,芬芳扑鼻,浪漫至极。君兮柔声说道:“木兮,坐上这秋千,可以摸到星星。”
木兮抬头望了望天边遥远而璀璨的星河,有些疑惑地轻声道:“可是……星河离这里有万里远,怎么可能呢?”
君兮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与自信:“一切皆有可能。你坐上去,我推你……好吗?”
君兮轻轻将木兮放下。木兮看着眼前这座精致美丽的鲜花秋千,眼中满是惊喜与喜爱,忍不住赞叹:“这秋千甚是美丽,是阿卿扎的吗?”
君兮点头,语气温柔:“是我,我用的都是木兮喜欢的花,一朵一朵,亲手扎上去的。”
木兮朝着君兮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眉眼弯弯,如同星河落眼:“那谢谢阿卿了,辛苦了。”
这鲜花秋千牢牢扎在仙灵果树一根最粗大的树枝上,宽敞而稳固,坐下两个人正好。
木兮轻轻坐了上去,乖乖点头:“好了。”
君兮只是轻轻一推,那鲜花秋千便仿佛受到了灵力牵引,瞬间直奔星空荡了出去,越荡越高,仿佛要冲破天际。君兮脚下一点,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牢牢坐上了秋千,稳稳坐在木兮身后,将他轻轻护在怀中。
木兮兴奋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颗从天边划过的流星。君兮看着他期待的模样,眼中笑意加深,悄然使出一丝法力,将那颗坠落的星星轻轻摘下,递到木兮手中。
星星冰凉而温润,在掌心微微发光,美丽至极。
君兮轻声解释:“这是魔都的星星,真正属于星河的星星,离凡尘很远,很远……”
木兮紧紧握住手中的星星,轻轻挽住君兮的手臂,将身子依偎在他身旁,感受着他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体温。他望着眼前这片在自己眼中暗淡无色的星空,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阿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眼睛有病……知道我看不见这世间的色彩。”
君兮心中一疼,伸手轻轻摸摸木兮的头,动作温柔而珍视,语气坚定:“早就知道又如何?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完美的人,比这世间所有色彩加起来,都要耀眼,都要好看。”
君兮一手轻轻搂住木兮的腰,一手温柔地护住木兮的头,再次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这一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无尽的心疼、爱意与守护。
吻罢,君兮将脸埋在木兮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与恳求,轻声呢喃:“木兮……这样,天帝就不能管你了,对吗……你放心,我是真心的……真心的想护着你,爱着你,一辈子。”
君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终于将埋藏心底已久的秘密,坦诚告知:“还有一件事……就是在祭灵岛的时候,我抹除你的记忆,是因为我知道天帝他们一定会趁你昏迷而读取你的记忆,我怕你会因为我而遇害,怕你再次被卷入危险之中……所以才……”
木兮轻轻伸出手,抚摸着君兮紧绷的脸颊,眼中满是理解与温柔,轻声打断他:“阿卿……我理解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望着君兮,目光坚定而真诚:“我也愿意永远相信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一条宽阔明亮的星河横跨天地,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梦似幻。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君兮才抱着木兮,缓缓从秋千上落下,一同回到了忘川殿。
刚一进门,他们便看见一个小小的鬼魂正恭恭敬敬地在此等候多时。小鬼看见君兮,立刻恭敬地递上一摞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语气憨厚而拘谨:“这是……俺们几个弟兄滴愿望……就麻烦老大啦。”
说完,他对着君兮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悄悄离开了。
君兮走到书桌旁坐下,轻轻翻开那一摞纸条,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纸条上的字都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笔画稚嫩而笨拙,却已经是那群小鬼拼尽全力,能写出的最好的字了。
原来,那群小鬼出身贫寒,又生于乱世之中,从小颠沛流离,根本没有机会上学读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君兮怜悯他们身世可怜,便把他们收下,带在身边,给他们一处安身之所,他们就连最基本的写字认字,都是君兮一字一句,亲手教出来的。
君兮眯起眼睛,努力地想看清纸条上歪扭的字迹,轻声念了出来:“我想……想……这是个‘让’吧!我想讓俺小妹不再挨饿……这好办。已经办成了。”
他拿起第二个纸条,上面的字更加潦草难辨,君兮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读出:“我想要天下太平,讓人們……人們……都能填……填什么啊……填飽肚子……这个理想有点远大,尽量做吧。”
他又拿起下一张,声音微微低沉:“魔王大人,您可以讓天下永無戰亂嗎……这个……恐怕我自己是做不到……那就多找几个人,一起努力。”
木兮静静走到君兮身边,低头看着那些朴素而真挚的愿望,心中一片酸涩与动容,轻声说道:“这些无名小鬼,可能是他们生不逢时,一生坎坷,想让下一代过得更好,或者想让自己仅存在世上的家人过得更好……一字一句,虽是心向天下,但多的,还是人民最朴素的愿望。”
君兮点头,语气沉重而温柔:“嗯。他们生逢乱世,吃穿都是问题,小小年纪,便要面对战乱与生死。他们均为春华国人民,是一个个战死的无名小卒,如果他们知道如今的春华国国泰民安,盛世太平,应该会很高兴吧。”
木兮轻声感叹:“虽未亲眼目睹这盛世华年,但是能得知这消息,应该也死而无憾了吧。”
君兮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悲悯与坚定:“他们能有什么高大上的愿望呢。只不过是祈求天下太平,家人安康,吃饱穿暖罢了。这是最朴素,也是最难得的愿望。”
木兮轻声道:“可当今天下,只有春华国太平些,其他地方还处于战乱之中,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木兮轻轻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君兮,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温柔而坚定:“那我们一起吧……一起帮他们圆梦,一起守护这天下太平。”
君兮心中一暖,缓缓脱下外套,轻轻转过身,伸手回抱住木兮,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郑重:“好啊。从今往后,有我,有你,我们一起。”
窗外,星河璀璨,夜风温柔。
殿内,灯火温暖,情意绵长。
所有的苦难都将成为过往,所有的愿望,都终将在彼此的陪伴下,一步步,慢慢实现。
……璨,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君兮犹豫了好久,积攒了满心的勇气,才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无比真诚:“木兮,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