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转瞬即至,预定渡海的月夜如期而来。
夜幕彻底笼罩了傲来国南侧海岸,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反复回荡。海上风平浪静,只有细碎的波纹随着潮汐缓缓涌动,正是之前测算好的,一年中难得的渡海吉日——风浪最缓,潮汐最顺,且无星月照明,最适合隐蔽行舟,避开过往的船只与修士探查。
傲来国东侧的山坳石洞内,林墨早已做好了所有出发前的准备。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双目紧闭,运转改良后的正统吐纳法门,长生体在体内平稳流转,将体内的妖力一遍遍梳理凝练,让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数月的傲来蛰伏,他小妖后期的修为早已打磨到了圆满之境,体内妖力浑厚绵密,与肉身彻底相融,只等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便可顺势突破大妖境界。
可他依旧死死压下了突破的念头。
远海渡海,前路未知,深海之中不仅有凶悍的海兽,更有往来的人族修士、行商船队,稍有异动便可能暴露踪迹。境界突破时哪怕再微弱的灵气波动,都可能引来深海海兽的窥探,或是人族修士的神识扫查,一旦被缠上,不仅渡海计划功亏一篑,更可能暴露长生体的秘密,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苟道求生,稳字永远当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要彻底规避。
林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明沉静,没有半分即将远渡重洋的忐忑,只有对前路的绝对掌控与极致谨慎。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行囊,只带了最紧要的应急灵草、淡水与干果,轻装上阵,最大程度保证行动的灵活与隐蔽。石洞内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预警机关尽数拆除,就连他躺卧过的干草,也都被焚毁殆尽,不留下半分气息。
确认洞内再无半分属于自己的印记,林墨才悄无声息地拨开洞口的藤蔓,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贴着山林的阴影,朝着南侧海岸的滩涂疾行而去。
百余里山路,他全程避开了所有凡人村镇、猎户居所与精怪妖兽的巢穴,脚步轻盈到了极致,踩在落叶上不发出一丝声响,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周身妖气被长生体彻底封死,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从身旁百米外路过,也绝难察觉到他的踪迹。不过一个时辰,他便顺利抵达了预定的滩涂礁石区。
躲在礁石之后,他先动用方圆两千米的敏锐五感,仔仔细细探查了滩涂周边、近海海面的所有动静。夜色漆黑,海面上空无一人,没有渔船,没有修士船队,也没有海兽潜藏的妖气,只有海浪拍岸的轻响,安全无误。
他才闪身进入了藏着木筏的礁石洞穴,再次仔仔细细检查了木筏的每一处捆扎、隔间的隐蔽性、物资的储备情况,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借着涨潮的水势,轻轻将加固后的木筏推入海中,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翻身跳上木筏,他拿起削制得极为光滑的木桨,借着潮汐的推力,轻轻划动,木筏如同一片无声的柳叶,悄无声息地朝着远海漂去,彻底远离了傲来国的海岸。
直到木筏驶出数十里之遥,傲来国的陆地轮廓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林墨才缓缓停下划桨的动作,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茫茫的黑海。
傲来国,这座他蛰伏了近一年的凡间国度,终究还是被他彻底甩在了身后。再过不久,孙悟空便会漂洋过海抵达这里,开启他寻仙之路的第一站,而他,早已提前避开了所有因果轨迹,走了一条与石猴彻底隔绝的南下之路。
从今往后,他与西游主线的核心轨迹,只会越离越远。
林墨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回头,拿起木桨,稳稳地朝着南瞻部洲南侧边陲的方向划去。他没有选择直线航行,而是借着洋流的走向,走了一条更为偏僻、却也更少有人迹的航线,最大程度避开人族修士的常规航路与海兽聚集的海域。
渡海的日子,远比他预想中更加枯燥,也更加凶险。
白日里,烈日高悬,海面波光粼粼,极易被过往的船只发现,他便躲进木筏的隐蔽隔间里,收敛所有气息,运转吐纳法门,借着日华灵气潜心修炼,只留一丝心神留意着海面的动静;只有到了深夜,天地漆黑,万籁俱寂之时,他才会出来划桨行舟,借着夜色的掩护赶路。
哪怕行舟之时,他也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五感全开,时刻留意着海面与深海的动静,但凡有半点异常,便会立刻躲进隔间,收敛气息,绝不露面。
行舟第三日,意外还是来了。
那日正午,林墨正躲在隔间内静心修炼,突然感知到一股磅礴的妖气,从深海之下快速逼近,那妖气厚重如山,赫然是一头大妖巅峰的深海巨鲸,正朝着木筏的方向游来,巨大的身躯搅动海水,掀起数米高的浪涛,木筏在浪涛中剧烈颠簸,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若是换做其他妖族修士,面对一头无差别冲撞的巨鲸,多半会出手催动妖力逼退,或是斩杀取丹。可林墨没有丝毫出手的念头,甚至连一丝妖力都不敢外泄。
他立刻停止修炼,运转长生体,将自身的生息、妖气、体温尽数封死,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枯木,与木筏彻底融为一体,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任由木筏在浪涛中上下颠簸,绝不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深海巨鲸从木筏旁数十米外游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木筏,它似乎察觉到了水面上的异物,围着木筏转了两圈,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任何生人的气息,只当是一块海上漂浮的浮木,很快便失去了兴趣,摆了摆巨大的尾鳍,潜入深海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巨鲸的妖气彻底散去,半个时辰后,林墨才缓缓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从隔间里出来,继续稳坐其中,运转吐纳法门平复气息。
经此一事,他愈发明白,远海之上,藏得住锋芒,忍得住性子,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哪怕是随手就能化解的麻烦,也绝不去沾,一旦出手,便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平白葬送自己的前路。
行舟第七日,他又遇到了一艘人族修士的商船,船帆上印着宗门徽记,船上不仅有数十名护卫,更有三位筑基期修士坐镇,正沿着常规航路朝着南瞻部洲行驶,距离他的木筏不过三里之遥。
林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木筏方向,借着海浪的掩护,躲进了一片漂浮的海藻群中,再次收敛所有气息,彻底隐匿起来。直到商船驶出数十里,再也感知不到半分修士气息,他才重新出来,继续朝着预定方向行舟。
一路行来,他遇到过凶悍的深海鲨群,遇到过巡逻的海妖小队,遇到过雷暴骤起的恶劣天气,每一次,他都靠着极致的隐匿能力与对风险的精准预判,一一化解,全程没有出手一次,没有暴露一丝气息,甚至没有让任何生灵发现过他的存在。
也正是在这一路的渡海磨砺中,他对长生体的掌控愈发纯熟,改良后的吐纳法门与肉身彻底相融,吸纳灵气的效率再上一层。
行舟第九日的深夜,月黑风高,海面一片静谧,木筏正顺着洋流平稳前行。林墨盘膝坐在木筏之上,借着海上纯净的月华灵气,运转长生体,体内积攒了数月的妖力终于迎来了质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外泄的妖气,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不曾传出海面。
境界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破碎,浑厚的妖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被再度拓宽,肉身筋骨被灵气一遍遍淬炼,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潜藏着愈发磅礴的不朽之力。
突破!大妖初期!
林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莹光,转瞬即逝,彻底收敛于眼底深处。
突破到大妖境界,他的实力迎来了质的飞跃。五感感知范围扩展到了整整三千米,方圆三千米内,哪怕是深海中鱼虾游动的细微动静,都能清晰捕捉;肉身防御与自愈能力更是达到了全新的高度,寻常妖将初期的全力一击,都无法破开他的肉身屏障,哪怕身受重创,也能在一念之间彻底复原;对气息的隐匿能力更是精进了数倍,如今哪怕是元婴期修士的神识扫过,只要他刻意收敛,也绝难察觉他的真实修为。
可即便踏入了大妖境界,林墨心中也没有半分骄纵,反而愈发谨慎。他很清楚,南瞻部洲是人族修士的天下,宗门林立,强者如云,大妖境界在凡间或许算得上一方强者,可在那些大宗门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杀的蝼蚁。
越是踏入强者之列,越要藏得住锋芒。
他没有丝毫停留,拿起木桨,借着夜色,继续朝着南瞻部洲的方向划去。
行舟第十日清晨,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之时,林墨终于看到了远处连绵的陆地轮廓——那便是南瞻部洲的南侧边陲海岸。
他没有急于靠岸,而是立刻躲进木筏隔间,收敛所有气息,任由木筏顺着洋流缓缓靠近海岸,同时动用敏锐的五感,仔仔细细探查着海岸周边的所有动静。
海岸线上荒无人烟,没有凡人的村镇,没有修士的宗门驻地,只有茂密的原始丛林,灵气氤氲,人迹罕至,是绝佳的登陆地点。
确认万无一失后,林墨才从隔间里出来,操控木筏,借着晨光与潮汐,悄无声息地靠上了沙滩。
翻身跳上坚实的陆地,双脚踩在南瞻部洲的土地上,林墨心中一片平静。
十日夜的远海渡厄,他终于彻底离开了东胜神洲,抵达了南瞻部洲,与孙悟空未来会走的寻仙路线,彻底隔了数千里之遥,再也没有碰面的可能。
他没有在海岸边多做停留,反手将木筏推入深海,任由海浪将其冲走,抹去自己渡海的所有痕迹,随后身形一闪,躲进了岸边的原始密林之中。
密林深处,他找了一处三面环山、隐蔽至极的山坳,确认没有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后,才在山壁上寻到一处天然石洞,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
遮掩好洞口,布置好预警机关,林墨盘膝坐在石洞深处,缓缓闭上双眼,运转长生体,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大妖初期境界。
洞外,是南瞻部洲广袤无垠的土地,宗门林立,仙凡交织,前路未知,凶险重重。
可林墨的道心,却愈发坚定。
他依旧会坚守苟道初心,不沾因果,不惹是非,不踏足中原繁华之地,不靠近西游主线的任何节点,只在这南瞻部洲的南侧边陲,继续蛰伏,潜心修炼,一步步朝着西牛贺洲的方向稳步前行。
晨光透过密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石洞之内,唯有长生体缓缓运转的细微灵气流动,陪伴着这位一心避世的行者,在这仙妖魔林立的西游世界,继续走在属于自己的苟道长生之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