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境那天,风不大。
赫兰带着他的人送我。
一程又一程。
“昭月,真的不留下吗?”
“我可以给你草原上的一切。”
我抱着安安,摇了摇头。
“我的根,在大安。”
赫兰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是重重的拍了下我肩膀。
他没再多说。
塞给我一块令牌。
上面是只苍鹰。
“拿着它,草原的商路,永远为你开着。”
我收了令牌,对他躬身。
“赫兰,多谢。”
“后会有期。”
再回头。
拓跋野的王帐,以经隐没在风沙里,看不见了。
回到大安京城,已是秋日。
我活着回来了。
从没想过的事。
城门口。
父皇领着百官亲迎。
那个视我如草芥的父皇。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了。
没了从前的厌弃。
哪是一种打量。
在掂量一件趁手的兵器。
北境王庭内乱,一夜倾覆。
再没力气南下。
而这一切。
都出自他最瞧不上的九女儿。
我成了大安的英雄。
真是讽刺。
父皇赏了座府邸。
就在皇宫边上。
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
长公主府。
隔天朝会,圣旨到了。
我,昭月,护国长公主。
食邑万户。
参议朝政。
安安,安乐侯。
大安最年幼的侯爷。
我抱着安安跪在殿中。
膝下的地砖,冰的刺骨。
耳边是念不完的封赏。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
膝盖麻了。
只有怀里安安的分量,是实的。
这些荣华。
是我用半条命换回来的。
我抱紧了安安。
以后。
没人再敢动他。
长公主府的日子,安静。
安安在园子里追蝴蝶。
笑声脆生生的,传出老远。
草原的风,他以经不记得。
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记得了。
他要做的,就是当他的小侯爷。
当他娘最疼的孩子。
我坐在廊下,看他跑,看他闹。
这一刻,我才真的活了过来。
偶尔,会有人说起草原上的那个王。
听说,他自废王位,传给了旁支。
听说,他守着他妹妹的墓,再没动过。
听说,他总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看着南边。
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听着,只是笑。
都过去了。
我拿起剪刀。
咔嚓。
剪掉一截多余的花枝。
日头正好。
我的安安,该用饭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