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熟悉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时间线连着地点第一次跳跃了，宋听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个虚假的世界。

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宋听打量着四周，是老房子这边。

宋阙屋里窗帘上挂了小灯笼，窗外一片白色。

宋听赤脚踩在地上，才发现屋里铺了地毯。

手机显示时间是新年除夕。

现实世界中他的忌日。

新年，家中一片喜气，家里的佣人除了做饭的阿姨外都已经放假。

宋阙在楼下陪许久不见的父亲在下棋，母亲在旁边和她的小姐妹煲电话粥，保养得当的脸上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这是在现实世界里不会有的画面。

宋听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眼睛莫名酸涩。

可能是他看的有点久了，楼下的宋阙似有所感，抬头朝他望过来，眼里带着笑意。

宋听下楼时看见宋阙和对面的父亲说了什么后，父亲冷哼一声，宋阙笑笑就走了。

一旁的母亲在和她姐妹打电话的同时还不忘调侃刚从楼下下来的宋听。

“我家小宝终于舍得起床了，新年还睡懒觉。”

宋听没说话。

和平日里不同的模样，平日里母亲不会笑得这般娇俏。

宋阙过来坐在宋听身边，动作娴熟的捏了捏他的手心，和他说着亲昵话语，没有一人觉得奇怪。

家庭融洽，气氛温馨，宋听有点呼吸不畅，想去院子里走走。

身后的宋阙一直跟着他，宋听在院里的水池边坐下，抬手摸了摸池水，是温热的。

在他的印象中这水冬季里分明是冰冷刺骨的。

原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不过是他临死前的幻想罢了，哪有什么蝴蝶效应。

宋听苦笑，世上哪有重来一次这么美好的荒诞事呢。

他和宋阙谈心的那一晚，当时的头晕目眩根本不是劳累过度或是灯光晃眼，而是他第一次怀疑世界是假的引起的梦境崩塌。

第二次是在怀疑宋阙也是重生之人时，是因为他贪恋着宋阙的温柔和关心，选择沉溺于这份虚幻的美好。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肖想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他真是糟糕透了。

水面上泛起圈圈水纹，宋听鞠了捧水，清澈无色。

“这池水能淹死人吗？”

“瞎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快呸呸呸。”

宋阙捏着他的脸，让他快把刚说的不吉利的话呸走。

可是宋听很执拗地看着他，宋阙无奈，低头亲了他一口。

“这池水只有两米深，冬暖夏凉的，不会出这种意外的。”

“可如果我掉……进去了……”

宋听话还没说完，便被宋阙伸手捂住了嘴，他不想也不喜欢宋听说这种晦气的话。

宋听将他的手拿开，“如果我不小心掉进去了，怎么办？我会被淹死吗？”

宋阙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宋听很少见他这种神情。

“宋听，你不会掉进去的，我会看着你的。”

闻言，宋听鼻头一酸，煞风景道：“你总有看不见我的时候。”

来到这一天，宋听知道时间到了，这一切终究是幻影，是他临死前的执念。

宋阙听不见宋听心里的崩溃，他温热的手心覆上宋听的脸颊，安抚着他的情绪。

“是不是做噩梦了？嗯？”

如果现实真的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可是这里于他而言才是假的。

宋听强忍着眼睛的酸涩，别过头：“宋阙，你教我游泳吧，你以前答应过我的。”

宋阙以前明明答应过他的，可是还没等到宋阙兑现，他就跌入水里淹死了。

如果他在宋阙走后不赌气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因为不会游泳而被自家的水池淹死了。

新年倒计时，屋里开着地暖，宋听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下缓缓落下的雪花。

听见有人在外面兴奋地喊“最后十五秒了！新年就要来了！”

宋听看向身旁的宋阙，扯起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宋阙，别忘了教我游泳，这样我就不会被淹死了。”

宋阙没有惊讶，只是苦笑悲痛的看着眼前之人，低声道：“好，你睡醒了我就教你。”

宋阙低头吻了他，他分明还没有哭嘴里却尝到了咸味。

宋听想再他看一眼，却发现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了。

耳边突然响起烟花冲破束缚的刺耳声，“嘭”一声在空中炸开。

满屋明了，可宋听的意识却突然沉入了黑暗。

梦结束了，他将一个人坠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