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系统提示来得特别早。

　　【最终直播任务发布：通天河收服灵感大王。】

　　【特别说明：本次任务同步进行‘系统合规性审查’。如审查不通过，主播账号将被格式化。】

　　格式化。

　　我倒没太意外。知道那么多，系统不可能留我。

　　直播界面自动弹出，我没关。在线人数瞬间冲到三千，弹幕密密麻麻。

　　【东海龙王】：“最终战？”

　　【哪吒】：“菩萨今天表情好严肃。”

　　【匿名用户123】：“终于等到这天。”

　　我看着镜头，深吸一口气。“家人们，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直播了。”

　　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刷得更疯。

　　【广寒宫玉兔】：“别啊！”

　　【太白金星】：“出什么事了？”

　　【杨戬】：“说清楚。”

　　我笑了笑，有点累。“下次直播，我会回答所有问题。包括紧箍咒怎么拆，包括我们走的这条路到底是谁画的，包括……这经取了有什么用。”

　　弹幕炸了。

　　【月老】：“菩萨你疯了？！”

　　【镇元子】：“慎言！”

　　【匿名用户】：“我就知道有内幕！”

　　我关了麦克风，打开私信列表，找到孙悟空。他的头像是个猴脸表情包，龇牙咧嘴的。我打字：“猴子，想不想看看，你头上的圈，到底是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回了。

　　“老孙等你。”

　　四个字。

　　我关了界面。窗外天刚亮，紫竹林蒙着一层灰蓝色的光。金毛犼走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我揉了揉它的头顶。“今天带你去通天河，看场大戏。”

　　它哼了一声。

　　通天河宽得看不见边，水是浑浊的土黄色。灵感大王站在河中央的浪头上，金盔金甲，手里两把铜锤。他看见我，哈哈大笑：“观音？你也来送死？”

　　我没理他，先调设备。滤镜开到最亮，特效全选。皮肤调到“圣洁无瑕”，背景音乐选了梵音。直播标题改成：【最终回：真相只有一个】。

　　在线人数破万了。弹幕滚得看不清。

　　【玉帝】：“观音，注意分寸。”

　　【如来】：“……”

　　【匿名用户123】：“开始吧。”

　　我看向灵感大王。“鲤鱼精，修炼不易，何必为难小孩？”

　　“吃了童男童女，能涨修为！”他挥了挥铜锤，“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我抬手，调出后台。黑色屏幕悬浮在直播画面上方，字符滚动。我找到【角色属性编辑】，选中灵感大王。

　　弹幕安静了。

　　【当前对象：灵感大王（鲤鱼精）】

　　【种族：妖】

　　【技能：吃童男童女、兴风作浪】

　　【编辑权限：可修改】

　　我点了种族那一栏，下拉菜单弹出来。我选了【瑞兽】。又点技能，删掉“吃童男童女”，输入“祈福送子”。

　　确认修改。

　　灵感大王身上的金盔金甲开始融化，变成淡金色的鳞片。铜锤缩成两朵莲花，握在手里。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又看看我。“我……我怎么了？”

　　“你现在是通天河瑞兽，负责给两岸百姓送福送子。”我说，“工资按月发，功德结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弹幕疯了。

　　【东海龙王】：“这什么法术？！”

　　【太上老君】：“改天换命？！”

　　【匿名用户】：“后台！她调了后台！”

　　我关掉编辑界面，看向镜头。“现在，连线几位老朋友。”

　　我点开连麦列表，选中如来和玉帝。画面分成三块，我在中间，左边如来坐在莲花座上，右边玉帝坐在凌霄殿。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观音，你越界了。”如来声音。

　　“越了谁的界？”我问，“剧本的界吗？”

　　玉帝皱眉：“什么剧本？休要胡言！”

　　我调出后台日志，截取了一段，投到直播画面上。【迭代1015：孙悟空提前觉醒，项目崩溃。重启。】白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格外刺眼。

　　弹幕彻底停了。

　　如来沉默。

　　“这西行，是你们设计的项目吧？”我看着他们，“收集信仰能量，维持三界运转。八十一难是脚本，我们是演员。”

　　玉帝想说什么，如来抬手制止了。“观音，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不要好处。”我转头，“孙悟空，过来。”

　　孙悟空从云头上跳下来，落在我身边。他抬头看着镜头，火眼金睛眯着。“菩萨，你说要让我看圈。”

　　我调出紧箍咒协议，投屏。

　　【解除条件：管理员权限+对象自愿确认。】

　　“这是你头上的圈。”我指着那行字，“要两个条件。我有权限，你愿意。”

　　我顿了顿。“但解除之后，你可能失去‘斗战胜佛’的资格。这个项目里，斗战胜佛是你的终点。没了这个，你以后是什么，我不知道。”

　　孙悟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河风吹得他毛发乱飘，他伸手挠了挠耳朵。

　　“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要的不是齐天大圣的虚名。”他咧嘴，露出尖牙，“是自在。是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他转向我。“菩萨，卸。”

　　我点了【解除】。

　　金箍开始发光，从金色变成透明，像融化的冰。它慢慢变细，变淡，最后“啪”一声轻响，碎成光点，散在风里。

　　孙悟空摸了摸头顶。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河面起浪。“没了！没了！”

　　直播信号开始剧烈抖动，画面撕裂成一条一条的。系统警报声刺耳：【核心协议遭受攻击！项目稳定性下降！紧急维护中】

　　画面黑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紫竹林。

　　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系统界面悬浮在面前。

　　【审查中。请等待。】

　　我站了——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百年。

　　然后，界面跳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主播忠诚度波动。触发最终测试。】

　　【测试内容：选择以下选项之一】

　　【A. 恢复原状，删除本次直播记忆，功德+10000，升级为'高级管理员'。】

　　【B. 保持现状，承受'格式化'风险。无奖励。】

　　金毛犼不在身边。紫竹林不在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盯着那两个选项。

　　很久之后，点了B。

　　【测试通过，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