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树长得张牙舞爪。我按下云头，先没露面，躲在山石后面调设备。台词提示板悬浮在左手边，第一行金色的字体写着：“阿弥陀佛，孽畜休走。”

　　我打开滤镜，选了“柔光暖色”。皮肤调到“瓷白透亮”。仙音特效打开，声音立刻带了点空灵的回响。我清了清嗓子，试了试音：“喂？听得到吗？”

　　回声在山谷里荡了三圈。

　　弹幕开始进了。

　　【火焰山土地】：“来了来了！”

　　【东海龟丞相】：“这次好像像样点了。”

　　【广寒宫玉兔】：“菩萨今天好看！”

　　在线人数跳到三百。我稳住呼吸，驾云升到半空。黑风洞洞口冒着黑烟，孙悟空正扛着金箍棒叫阵。“黑熊精！出来！”

　　洞门轰隆隆打开，一头黑熊晃着身子走出来，手里拎着根黑缨枪。它看见我，愣了愣。“观音菩萨？”

　　我微笑，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正是。黑熊道友，近日可好？”

　　弹幕静了一瞬。

　　【南山山神】：“道友？”

　　【巡河夜叉】：“菩萨这么客气？”

　　黑熊精也懵了。“还……还行？”

　　“听闻道友洞中收藏颇丰。”我保持着微笑，“可否带我一观？”

　　孙悟空猛地扭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菩萨！咱是来打架的！”

　　“稍安勿躁。”我抬手示意他闭嘴，继续看黑熊精。“只是看看。”

　　黑熊精挠了挠头，居然真侧了侧身。“那……进来吧。”

　　洞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石壁上凿了架子，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青玉的，有陶土的，有的还镶着金边。黑熊精指着其中一个白瓷瓶，有点得意。“这是前年从山下……呃，化缘来的。宋代官窑。”

　　我凑近看了看。瓶身釉色是件好东西。“道友眼光不错。”

　　弹幕刷起来了。

　　【东海龟丞相】：“这熊还懂古董？”

　　【蟠桃园土地】：“比我洞里的摆设强。”

　　【匿名用户】：“所以现在是鉴宝节目？”

　　逛了一圈，我回到洞口。孙悟空已经不耐烦了，金箍棒在地上戳出好几个坑。“菩萨！看完了没！”

　　我转向黑熊精，叹了口气。“道友，你偷了金池长老的袈裟，此事总得有个交代。”

　　黑熊精脖子一梗。“那老和尚自己看不住，怪我？”

　　“不怪你。”我忽然笑了，“但流程总得走一走。”

　　我抬手，玉净瓶里飞出一道金光。禁箍咒在空中展开，字符流转。黑熊精想跑，被孙悟空一棍子拦住去路。金光落下，套在它头上，缩成个金圈。

　　我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同款紧箍咒，限时体验版。关注直播间，下次抽奖送一个。”

　　弹幕炸了。

　　【哪吒】：“我要！给我家看门狮子套上！”

　　【杨戬】：“哮天犬最近总拆家，来一个。”

　　【月老】：“给我那乱牵线的徒弟备着！”

　　打赏提示叮咚乱响。功德+100，+200，+500……余额数字飞快往上跳。

　　黑熊精摸着脑袋上的圈，还没反应过来。我拍了拍它肩膀。“以后跟着我，守山护林，也算个编制。比当野妖强。”

　　它呆呆地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提示弹出。功德余额停在了920。我松了口气，关掉直播前，最后瞥了眼弹幕。

　　一条灰色的消息快速滑过，差点没看见。

　　【匿名用户123】：“菩萨，紧箍咒……能解除吗？”

　　我手指顿了一下。

　　界面黑了。

　　回到紫竹林，我盯着那920功德，心里有点躁。匿名用户123是谁？那句话什么意思？解除？紧箍咒是如来给的，从来没人问过能不能解除。

　　金毛犼蹭过来，我把手搁在它脑袋上，有点扎手。

　　系统提示又来了：【新任务：流沙河，收服沙悟净。12小时后开启。要求：直播互动值达到500点。】

　　互动值？什么东西？

　　我点开说明小字：弹幕数量、打赏频率、投票参与度综合计算。达标有额外功德奖励。

　　行吧。还得搞互动。

　　流沙河的水浑黄浑黄，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孙悟空蹲在岸边石头上，啃着不知哪来的野桃子。八戒拿着钉耙搅水，嘴里嘟囔：“这河忒深，师父咋过去啊。”

　　唐僧坐在远处念经，声音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

　　我开了直播。在线人数直接跳到八百。弹幕刷得飞快。

　　【广寒宫玉兔】：“前排！”

　　【东海龟丞相】：“这次收谁？”

　　【火焰山土地】：“卷帘大将吧？我听说他在这。”

　　我调整了一下镜头，对准浑浊的河面。“家人们，今天收沙僧。老规矩，互动走一波。”

　　河面冒出一串气泡。一个红头发的大个子猛地钻出来，脖子上挂着九颗骷髅头，手里提着降妖宝杖。他看见我们，愣了愣，又沉下去半截。

　　“那是卷帘大将？”八戒眯起眼。

　　我清了清嗓子，点开互动面板，发起投票：“选项一：让沙僧加入取经团，一路挑担。选项二：安排天庭再就业，恢复卷帘大将职位。大家选。”

　　弹幕热闹了。

　　【月老】：“选一！取经团缺个老实人！”

　　【哪吒】：“选二！天庭最近缺保安！”

　　【匿名用户】：“我选三，让他回河里继续吃人。”

　　投票柱状图开始跳动。选项一领先。

　　沙僧又冒出头，眼神有点茫然。我朝他招手。“沙悟净，过来聊聊。”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游到岸边，水淹到胸口。那九颗骷髅头在他脖子上晃荡，碰得咔咔响。

　　我看了眼台词提示板，上面没写这段。自己编吧。“你以前是卷帘大将？”

　　沙僧点头，声音闷闷的。“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了。”

　　“吃了九个取经人？”

　　“……是。”

　　“为什么吃？”

　　他沉默了很久。河风吹得他红头发贴在脸上。“饿。”他说，“也……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弹幕安静了几秒。

　　【蟠桃园土地】：“有点惨。”

　　【南山山神】：“玉帝也太狠了，一个杯子就贬人。”

　　【匿名用户】：“菩萨快超度他！”

　　我看了眼互动值，已经到三百了。得再加把火。“八戒，连个麦。讲讲你当年怎么调戏嫦娥被贬的。”

　　八戒正啃馒头，一听这话噎住了。“菩萨！这能说吗！”

　　“说说，让大家乐乐。”我微笑。

　　弹幕开始起哄。

　　【广寒宫玉兔】：“说！我想听！”

　　【哪吒】：“天蓬元帅的黑历史！”

　　【杨戬】：“（吃瓜表情）”

　　八戒扭捏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他讲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自己喝多了，一会儿说嫦娥先对他笑。孙悟空在旁边笑得打滚，沙僧听着听着，嘴角居然也扯了一下。

　　互动值冲到四百五。

　　差不多了。我转向沙僧。“投票结果出来了，多数选让你加入取经团。你怎么想？”

　　沙僧看着河面，又看看远处闭目念经的唐僧。他慢慢低下头。“我……我愿意。”

　　“那行。”我抬手，一道金光落在他身上。骷髅头串子哗啦散开，沉进河底。他额头上多了个戒疤，身上破袍子变成僧衣。

　　互动值跳到五百，达标。

　　我松了口气，随口接了一句：“其实流沙河吃九个取经人的指标，是上头定的KPI，完不成要扣功德……”

　　话出口的瞬间，我脑子嗡了一声。

　　完了。

　　直播画面剧烈抖动，像被用力撕扯的布。蓝色界面整个变成刺眼的红色，警告符号疯狂闪烁。

　　【严重违规！泄露项目信息！】

　　【处罚：强制中断直播10秒，扣除当场所得功德30%。】

　　我刚赚的五百功德，数字猛地一跳，变成三百五。画面黑了。

　　真正的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我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砸。

　　十秒后，画面恢复。弹幕一片混乱。

　　【东海龟丞相】：“怎么了？卡了？”

　　【火焰山土地】：“我这边黑屏了！”

　　【匿名用户】：“菩萨刚才说啥？KPI？”

　　我后背全是冷汗。脸上还得笑，肌肉有点僵。“没事，信号不好。今天直播就到这儿，感谢大家。”

　　我关了直播。

　　手在抖。

　　金毛犼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我冰冷的手。

　　系统界面还开着，角落商城图标上多了个红点。我点进去，看见一个新商品：【记忆模糊符】：200功德。使用后，可让指定观众模糊掉最近一段记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仅限本次违规事件使用。三日内有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紫竹林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