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团离开整整半年,莲花洞在妖界彻底火出了圈。
不是那种慢慢传开的热度,是炸开的那种。就像有人在妖界上空扔了一颗炮仗,砰的一声,全天下都知道了。
天还没亮,莲花洞山脚下就排起了长队。拖家带口的小妖、揣着灵石的洞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散妖怪,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有的小妖手里攥着干粮,说是从隔壁山头连夜赶来的,怕来晚了排不上号。有的洞主骑着坐骑,坐骑都累吐了,他还在骂:“快走快走,再晚莲花洞关门了!”
队伍里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没?孙悟空来了都没打起来,还跟那个沈小算喝茶!”
“不止悟空,猪八戒也来了,沙僧也来了,唐僧还给她念了经!”
“这莲花洞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齐天大圣都给面子?”
“不是给面子,是人家真的有规矩。你没看那些材料吗?功劳簿、纳税记录、天庭备案......正规得很!”
“那我能不能求她帮我整顿整顿洞府?我家那些小妖,天天偷懒,打都打不听。”
“你先排队吧。没看前面那几百号人吗?”
沈小算忙得脚不沾地。连啃肉干都要边吃边回消息,左手举着肉干,右手拿着炭笔在石板上写写画画,嘴里还要跟金六儿交代事情。
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开会,分派当天的任务。哪个客户谁来接,哪个洞府的方案今天要交,哪个纠纷下午要调解,一样一样说清楚,不能乱。
上午是接待客户的黄金时间。来的妖怪形形色色,有的好说话,有的难缠,有的进门就哭,有的坐下就拍桌子。沈小算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到哭的,先递手帕,再叹气,然后说“我懂你”。遇到拍桌子的,先倒茶,再赔笑,然后说“您说得对,但咱们看看数据”。
中午饭从来不准时。有时候刚端起碗,金六儿就冲进来喊“沈姐又来了一家”,她放下碗就去。等回来的时候,饭凉了,肉干硬了,她也不挑,三两口扒完继续干活。
下午趴在石板上写方案。这家要功劳簿,那家要奖惩制度,还有的要培训小妖——每一份方案都不能照搬,得根据人家洞府的大小、妖怪的种类、现有的问题量身定制。沈小算写得手酸,甩甩手腕继续写。
晚上更忙。联盟内部的纠纷全挤在这个时间段调解。两家洞府争地盘,三家洞府抢水源,还有小妖告大王虐待的,沈小算坐在中间,左边听完了听右边,两边都听完再出方案。有时候调解到深夜,连金角大王都睡了,她还在说理堂里跟人磨嘴皮子。
刚想闭眼歇会儿,金六儿的声音又在洞门口炸响。
“沈姐!又来四个洞府申请入盟!”
“沈姐!兔二娘说账目差三颗灵石,哭着呢!”
“沈姐!狼九问闹事的小妖罚不罚灵石!”
沈小算揉了揉太阳穴,扯着嗓子喊回去:“入盟的让他们填表!账目差三颗让兔二娘先别哭,我明天帮她查!闹事的按规矩罚,该扣分扣分,该搬石头搬石头!”
金六儿应了一声,脚步声哒哒哒跑远了。
沈小算靠在石椅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手底下这帮妖,早不是半年前混吃等死的样子了。
金六儿憨归憨,跑腿接单一把好手。哪个客户住哪座山,哪条路好走,哪家洞府门口有狗,他门儿清。遇事第一个冲在前头,从不推诿。
兔二娘爱哭归爱哭,管账比谁都严。金角大王上次报错了一笔账,兔二娘哭着跟他算了半个时辰,算完金角头都大了,从此再也不敢在她面前乱报。银角私下说:“兔二娘哭起来比念紧箍咒还可怕。”
狼九脸冷话少,铁面无私。银角有一次违规把紫金红葫芦随手搁在了仓库门口,狼九二话不说开了一张罚单。银角气得找沈小算理论,沈小算说:“规矩面前,大王与小妖平等。”银角只好认了。
懒猫天生一张好嘴。以前偷懒的时候,他就靠这张嘴跟各种妖周旋,谁都不忍心罚他。现在把这份天赋用在了正道上,三两句就能把客户哄得开开心心,签单干脆利落。金六儿说他是“莲花洞第一销售”,懒猫嘿嘿一笑:“我以前是偷懒,不是没本事。”
莽牛从前最爱打架,三天两头跟妖干仗,现在他最见不得争斗,逮着闹事的就往执法处拎。有人问他为什么变了,他说:“以前打架是因为不知道别的解决办法。现在知道了,就不想打了。”
鼬三守仓库守出了执念,一天不点个两三遍,晚上抱着石柱都睡不着。有一次他做梦梦见丢了一颗灵石,半夜爬起来去仓库点了一遍,发现没丢,才回去继续睡。
沈小算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偶尔也会愣一下。
变化太大了,大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半年前,她还趴在地上准备撞柱投胎。半年后,她是莲花洞的话事人,半个妖界都知道她的名字。
可热闹背后,她也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越来越沉。
从前莲花洞是没人多看一眼的小破洞,躲在角落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半个妖界都跟着她的规矩走,这种规模,不可能安安静静、顺顺利利。
有人捧她,就有人恨她。有人想借她的光,就有人想拆她的台。
麻烦,早晚会从天上掉下来。
沈小算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排队的长龙。
夜色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还在往前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石室。
管他呢,来一个,接一个。来一百个,接一百个。
她沈小算这辈子,就没怕过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