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算被分配到了洞府最角落里的一间小石室。

说是石室，其实就是墙上挖了个洞，里面铺了点干草，连门都没有，小妖们还嘲笑她住的是老鼠洞。

金六儿领她过来时，一边走还一边絮叨：

“你运气好，大王破格录的你。别的妖都要先试用七天，你直接转正。”

沈小算：“那待遇呢？”

金六儿：“包吃包住，每月五颗灵石，年底有分红吧......如果大王心情好的话。”

沈小算：“......如果心情不好呢？”

金六儿：“那就没有。”

沈小算沉默了两秒。

“行，我知道了。”

她放下干草，转身往外走。

金六儿：“你去哪？”

沈小算：“了解一下公司，额，不是，了解一下咱洞府的运营情况。”

金六儿一脸懵：“啥叫运营情况？”

沈小算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看看咱们洞府有多少妖、多少粮、多少法宝，平时怎么管，打架怎么打，分赃怎么分。”

金六儿挠挠头：“这些......好像从来没人管过啊。”

沈小算：“哈？？？”

金六儿：“大王想抓人就抓，想抢就抢，法宝谁抢到算谁的，打架谁嗓门大谁说了算，哪有什么......你说的那些？”

沈小算站在原地，三秒钟消化了这个信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们这个洞府，没有任何管理制度？”

金六儿：“管理制度是啥？”

沈小算：“......就是规矩。谁干啥、谁拿啥、谁听谁的，这些。”

金六儿想了想：“规矩倒是有。”

沈小算：“什么规矩？”

金六儿：“大王说了算。”

沈小算：“......”竟无言以对。

她突然觉得，这活儿比想象中难。

不过，这也比想象中有意思，很有挑战性。

一个完全没有管理的地方，就像一张白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她转身回到石室，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又找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开始写写画画。

金六儿凑过来看：“你写啥呢？”

沈小算头也不抬：“工作计划。”

金六儿：“啥叫工作计划？”

沈小算：“就是接下来要干啥、怎么干、干完了有啥好处。”

金六儿眨眨眼：“还有这玩意儿，那......有我的份吗？”

沈小算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金六儿长得普普通通，灰黄色的毛，应该是只猫妖，脸上有道疤，眼神倒是挺真诚的。

“你叫什么？”

“金六儿。”

“金角大王的人？”

“嗯！我从小就跟着大王了！”金六儿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沈小算点点头：“行，金六儿，你想不想以后每个月多拿几颗灵石？”

金六儿眼睛一亮，嗓音嘹亮：“想！”

“想不想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大王心情不好吃掉？”

金六儿拼命点头：“想想想！”

“想不想在洞府里有点地位，不用谁都能踩你一脚？”

金六儿已经快跪下了：“您说啥我都干！”

沈小算笑了。

“好，那你从现在起，就是我的第一个‘员工’了。”

金六儿：“啥叫员工？”

沈小算：“就是跟着我干，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干好了有奖励，干砸了扣工钱。”

金六儿：“那干砸了会被吃掉吗？”

沈小算：“当然不会，我又不吃妖。”

金六儿松了口气：“那行！我跟你干！”

沈小算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步，先带我去见银角大王。”

金六儿：“见二大王干啥？”

沈小算：“哄他。”

金六儿：“哄他啥？”

沈小算：“让他觉得我是自己人，不是来抢他位置的。”

金六儿犹豫了一下：“二大王脾气不太好……上次有个小妖说错话，被他用葫芦收了，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沈小算：“放心，我有经验。”

金六儿：“你以前也被人关过？”

沈小算：“不，我以前专门哄脾气不好的老板。”

金六儿：“？？？”

银角大王住在洞府东侧的一个大石厅里，比金角的稍小，但也够宽敞。

沈小算到的时候，银角正躺在一张石椅上，翘着腿，啃着一只烤羊腿。

看到她进来，银角眼皮都没抬。

“你就是大哥破格录的那个小妖？”

沈小算：“是。”

银角：“听说你......打嘴炮？”

沈小算：“......差不多。”

银角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在我这，嘴炮没用，我只看真本事。”

沈小算低着头，犹豫了一下：“二大王，我能不能先问您一个问题？”

银角：“说。”

沈小算：“您觉得，咱们莲花洞，能打得过孙悟空吗？”

银角不说话了。

沈小算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说的，是外面都在说，他们说莲花洞这回要完了，说二大王您再厉害，也架不住孙悟空会七十二变......”

她偷偷瞄了银角一眼，声音越来越小：“我听着不服气。我就想，咱们凭什么要跟他打？他打他的，咱们过咱们的，他来了，咱们请他喝茶，他走了，咱们继续过日子。这不是怂，这是......省心。”

银角愣了一下，把羊腿放下了。

“省心？”

沈小算点头：“对，不用打，也不用怕。反正他又不是专门来打咱们的，他是路过。路过就路过呗，咱们客客气气的，他好意思动手吗？”

银角皱眉：“你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沈小算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就是瞎想。二大王您见多识广，您觉得......有道理吗？”

她把球踢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银角。

银角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沈小算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那二大王您是同意了？”

银角：“本王什么时候说同意了？本王只是说......你先待着，别给我惹事。”

沈小算：“放心，二大王，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不惹事。”

银角：“……那你还擅长什么来着？”

沈小算：“嘴炮。”

银角：“……滚。”

沈小算麻溜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金六儿小声问：“怎么样？”

沈小算：“搞定。”

金六儿：“搞定？二大王刚才不是让你滚吗？”金六儿满脸的‘我是没文化，可我又不傻’。

沈小算：“他一没吃我，二没关我，三没打我，只是让我滚。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问‘你跟我大哥说过了’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

金六儿：“......咱都是妖，为啥你可以这么复杂？”

沈小算想了想：“大概是......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