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算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土。

她趴在地上，脸在土里，姿势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后脑勺疼，脊梁骨疼，屁股疼，尾巴也疼......

尾巴？

她猛地翻过身，低头一看。

灰扑扑的毛，细细的爪子，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秃尾巴。

我这是......变耗子了。

“……什么玩意儿？”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一嘴尖牙，两个耳朵立在头顶，一动一动的。

不是人的耳朵。

时间静止了，沈小算也沉默了。

她躺回地上，盯着头顶黑不溜丢的天花顶，开始回忆。

她应该是在公司加班来着，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咖啡洒了一键盘，眼前一黑，触电.....然后就到这了。

穿越。

她看过小说，知道这个流程。

问题是——

“这特么是哪儿啊？”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一个破山洞，石头缝里长着苔藓，空气里有股腥臭味，像好几年没打扫的宠物笼子。

她身上穿着破布衣裳，补丁叠补丁，都快叠成消消乐了，比公司楼下乞丐的行头还寒酸。

脑海里隐约有些记忆碎片:法力低微，谁都来欺负她，在洞府里属于最底层的那种底层。

“炮灰。”沈小算下了定论，“标准的炮灰，不对，估计是一章就拜拜的路人甲。”

她叹了口气。

不是没想过穿越，但好歹穿成个人啊，穿成妖怪算怎么回事？还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弱鸡妖。

“算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四处找墙，“趁还没受什么罪，先撞死，应该赶得上投胎，下辈子注意点，别加班了。”

她看中了一根石柱，低着头，准备冲刺——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锣鼓声、吆喝声、脚步声，乱哄哄的，像赶大集。

一个小妖从洞口跑过去，边跑边喊：

“扩招了扩招了！莲花洞扩招了!大王要抓唐僧，缺人手！会打架的优先！包吃包住包分配！”

沈小算的脚步骤然停住。

“……唐僧？”

她愣了两秒。

抓唐僧。

扩招。

大王。

莲花洞。

金角银角。

西游记？！

沈小算猛地蹦起，眼睛亮了。

“我靠，这不是西游记吗？！”

她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叨：“西游同人，穿成小妖，草根开局，诶呀妈呀，这不是主角的专属配置吗！”

突然她想到什么。

“等等。”

她皱起眉头，掰着手指头算。

“西游记……哪个版本的？”

“86版的？还是张纪中版的？浙版的？还是动画片？”

“不对，万一不是剧，是原著呢？原著里金角银角那一段，我记得……”

她蹲下来，在地上画圈圈。

“金角银角，五件法宝，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七星剑，芭蕉扇。孙悟空偷葫芦，装天，换宝贝，最后把二王装进去了......诶诶，不对不对，顺序乱了。”

她挠了挠头。

“86版里金角银角挺搞笑的，‘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嘿嘿，名场面。原著里其实更狠，吃人也不眨眼……”

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一拍手。

“算了！管他哪个西游记！”

“反正剧情我都熟，人物我都认识，套路我都门儿清。”

“这局......”

她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稳赢啊！”

远处又传来小妖的喊声：“扩招了！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待遇从优！”

沈小算整理了一下破衣裳，掸了掸灰，昂首挺胸朝洞外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准备撞的那根石柱。

“石柱兄，对不住了，暂时不投胎了。”

“等我当上莲花洞CEO，再回来给你贴个‘救命恩人’的牌牌呦。”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招聘现场。

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啊！

招聘现场在莲花洞外头的空地上，妖头攒动，乱成一锅粥。

各路妖怪挤成一团，有牛头人身的，有虎背熊腰的，有的还长着翅膀，还有浑身是毛的，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往那儿一站就跟一堵墙似的。

沈小算挤在中间，像一颗灰扑扑的小土豆。

金角大王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还有没有能打的？来几个！本王今天心情好，招满五十个就收工！”

银角大王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昨天不是说只要三十个吗？”

金角：“闭嘴，本王改主意了。”

银角：“......行吧。”

沈小算踮起脚尖，举起细爪子：“我来我来！我超能打！”

金角低头一看——

一只灰毛小妖，瘦得像根柴火棍，风一吹就能倒。

金角：“......你能打什么？”

沈小算眨眨眼：“我能打......嘴炮。”

金角：“？”

银角：“？？”

周围的大妖们哄堂大笑。

“嘴炮？哈哈哈哈！”

“这小妖怕不是脑子有病！”

“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大王一口吃的！”

沈小算面不改色，等他们笑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各位大哥，我不是来抢饭碗的，我是来......保命的。”

周围几个大妖愣了愣。

沈小算指了指洞外的方向，声音有点发颤：“你们知道那个孙悟空吧？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拦不住他,他打妖怪，从来不问‘你吃没吃过人’，只问‘你是不是妖怪’，是妖怪，就是一棒子。”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害怕，你们不害怕吗？”

笑声停了。

有几个大妖的表情变了......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人敢说。

沈小算等了两秒，趁他们脸色还没缓过来，赶紧补了一句：“所以我琢磨了个法子......不用打，也能活。各位大哥想不想听？”

全场安静了。

金角大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头对银角说：“这个，留下。”

银角：“啊？大哥你——”

金角：“我说留下。”

银角：“……哦。”

沈小算笑了。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