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老爷回来了。”做饭的张妈在门外喊。
八岁的小少年在房间里认真地写着作业,听到声音,眼里多了一丝神采,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长得很好看,生着一双丹凤眼,有些浓密的眉毛被刘海盖住,高挺的鼻梁,嘴唇却有些泛白,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此时大概是秋天,少年穿着一件平整的白衬衫,衣服上的领带衬得她有几分成熟,下身穿一条黑裤子,显得她的腿修长,全身上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气质。
任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精致的小少年是个女孩子。
她在桌前的一大堆作业中挑出了一本极为满意的带下楼。
“爸爸,我的作业被老师表扬了,你看!”少年扬起嘴角,满脸希冀,许是像得到那个男人的夸赞吧。
“混账东西,谁是你爸!你配得到表扬吗?!”她终是失望了,眼前的男人不但没有夸赞她,还把这薄薄的本子撕了。
碎片零零散散从男人手中飘落。
少年弯腰捡起落在跟前的碎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陈悔。
她的嘴角随即扬起一丝冷笑,是啊,她是陈悔,不是陈纯啊。
❃
“医生?医生?”
陈悔回过神,对面前的女孩抱歉地笑了笑。
“天哪,陈医生居然笑了!”原本站在门外偷看的护士,看到陈悔笑了,竟大声嚷嚷起来。
陈悔没有理会,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颊微红,手指紧张地攥着挂号单。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陈悔问。
“我、我叫陈纯……”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感冒了,还有点发烧。之前去看过别的医生,他们都说没事,吃点药就好。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好,所以……想来问问您。”
陈悔点了点头,拿过她的医保卡录入信息。手指敲击键盘的瞬间,她顿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陈纯。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语气淡淡地,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叫陈纯?”
“嗯……”陈纯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居然问了自己的名字?
陈悔开了化验单,让她去验血。
陈纯接过单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红着脸跑了出去。
陈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陈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个世界真小。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朋友徐哲打来的。
“喂?”
“悔,洛安回来了,今天要给他接风,你务必到场!”
“嗯。”陈悔应了一声。
“你每次都‘嗯’,结果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
“这次不会。”
电话那头换了人:“悔,是我,洛安。我刚下飞机,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陈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陈纯的名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关掉系统,拿起外套,走出诊室。
❃
从陈悔有记忆以来,她就被关在一栋别墅里。
这栋别墅就像是一个豪华的牢笼,而她是一只失去自由的鸟,被囚禁在这里。
这里应有尽有,她从未出去过,也没有上过学。
别墅里只有保姆张妈和女仆,还有她。
她从小就是女扮男装。会有老师进来教她学各种东西。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只见过那个男人——她名义上的父亲两次。
一次是进这栋别墅。
还有一次……便是撕破本子的那一次。
晚上七点,陈悔到了饭店包间。
另外几个人已经在了。
许洛安、徐哲、盛晨毅,是她大学四年的室友,也是她仅有的三个朋友。
他们不知道她的秘密——在他们眼里,陈悔是那个话不多、成绩好、长得帅、永远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室友。
一个有些冷淡但靠得住的朋友。
“你这个家伙,洛安一说你就来,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吧!”刚到,徐哲就给了陈悔一拳。
陈悔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浅笑。她只有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才会带上意思笑意。
“就是,每次我们叫你都不来,洛安一叫你就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盛晨毅也附和道。
“你们难道都忘了当年悔是怎么揍你们的吗?”许洛安在一旁抱着手臂,适时地补了一句。
“算了算了。”徐哲连忙摆手。
“我今天看到陈纯了。”陈悔忽然说。
“陈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许洛安皱了皱眉。
“嗯。她来医院看病。”陈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盛晨毅问。
整个包间陷入沉思。
“走一步算一步吧。”陈悔说。
“那她知道你是她哥哥吗?”徐哲问。
“那对夫妻从来没有管过我,你觉得呢?”陈悔冷笑了一声。
几人不再说话,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悔的眸光越来越沉……
“悔?”许洛安伸手在陈悔的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陈悔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吃完饭,三个人喝了点酒。
陈悔不喝,她说开车。
这是她的借口——真实的原因是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放松警惕。
酒精会让人的防线松懈,而她不能松懈。一秒都不能。
“陈悔,”徐哲喝得有点多,脸通红,“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啊?我们也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我有笑过。”陈悔说。
“你那个不叫笑,叫嘴角抽搐。”
许洛安笑了一下。
盛晨毅也笑了。
陈悔没有笑,但她拿起茶杯,碰了一下徐哲的酒杯,“喝你的酒。”
快九点的时候,陈悔准备走了。
“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聊吧。”陈悔起身离去,长腿迈出,留给他们一个帅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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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医院。
“诶,你听说了吗?我们医院里要多一个外科医生了,据说还是院长儿子呢!”
“我刚刚看到了,长得真的帅呢!”
“我觉得他没有咱们陈医生帅!”
“是呀,咱们陈医生……”
两个小护士在一边讨论着。
陈悔挑了挑眉。院长儿子?倒有点意思呢。
作为内科医生,陈悔当然是忙的。
所有挂号内科的病人都愿意来她这里看病,陈医生又认真又负责,还长得帅。
“你好,陈医生。”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