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的第三日,沈砚正坐在窗前翻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到窗边一看,见几个侍卫押着个小厮模样的人往偏殿走,那小厮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冤枉”。
没过多久,周编修就匆匆忙忙地来了,脸色比上次在三皇子府时还要难看。
“沈砚,出事了!”周编修一进门就压低声音,“三皇子府里那个丫鬟,死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杀,”周编修急得直搓手,“可谁不知道,那丫鬟是被人推出去顶罪的!现在好了,人死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东宫身上,说是太子杀人灭口!”
沈砚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三皇子好狠的手段!为了栽赃太子,竟连一个无辜的丫鬟都不放过。
“现在朝堂上吵翻了天,陛下震怒,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周编修的声音都在发颤,“三皇子在陛下面前哭哭啼啼,说是自己管教不严,让东宫的人在府里行凶,还说……还说沈编修你也看到了,那丫鬟是被东宫的人推的。”
沈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三皇子这是想把他也拉下水,让他做这个“证人”!
“我没有!”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根本没看到什么东宫的人!”
“谁信啊?”周编修叹了口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跟靖王殿下走得近,三皇子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想让你出面指证太子,到时候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也会被当成是靖王指使的!”
沈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圈套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那……那现在怎么办?”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飘。
“还能怎么办?”周编修摇了摇头,“只能看靖王殿下能不能顶住压力了。不过这次,怕是难了。”
周编修没多待,忧心忡忡地走了。沈砚独自站在屋里,手脚冰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朝堂上的争斗,是用鲜血和人命铺就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江南水道考》,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编修的话,还有那个丫鬟临死前可能露出的绝望眼神。
是他,是他连累了那个无辜的丫鬟。如果不是他在三皇子府里出了那场“意外”,那个丫鬟也不会被推出来顶罪,更不会死。
沈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萧彻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看到沈砚苍白的脸色,他皱了皱眉:“都知道了?”
沈砚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三皇子……太狠了。”
“在这宫里,心不狠,活不过三天。”萧彻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可那个丫鬟是无辜的!”沈砚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彻看着他,眸色深沉:“不算了又能怎样?现在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他做的,也动不了他。”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嚣张?”
“当然不。”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既然想玩,本王就陪他玩到底。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位靖王殿下,似乎总能如此冷静,仿佛所有的人命在他眼里,都只是棋子。
“殿下,”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萧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猜到了一些。三皇子隐忍多年,这次必然会借题发挥。”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沈砚的声音里带着质问。
萧彻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沈砚,有些事,阻止不了。就算这次不是这个丫鬟,也会有其他人。想要扳倒他们,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沈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无法接受这样的逻辑,在他看来,每条生命都该被尊重,而不是成为争斗的牺牲品。
萧彻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知道你难受,”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这就是现实。我们能做的,不是沉浸在愧疚里,而是尽快结束这一切,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沈砚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忽然觉得他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或许,他并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来掩饰内心的柔软。
“对不起,殿下。”沈砚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萧彻的语气缓和了些,“你能保持这份心,很好。”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沈砚放在桌上的《江南水道考》,翻了两页:“还在看这个?”
“嗯。”沈砚点了点头。
“江南的水,养人,也害人。”萧彻忽然道,“那里的河道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水灾。治理江南水患,是我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
沈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所以,我想学好水利,以后有机会,去江南看看。”沈砚轻声道。
萧彻抬眼看向他,眸色里带着一丝笑意:“好啊,等这事了了,我陪你一起去。”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真的?”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萧彻的语气很坚定。
那一刻,沈砚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只要能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就算前路再艰难,他也有勇气走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沈砚看着萧彻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能摆脱这京城的阴霾,去江南看那片清澈的水,看那盛开的梅花。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陪在萧彻身边,一起度过这场风波。
因为他知道,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