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工作被AI顶了。”
女人靠在消防通道墙上,声音发颤。
“我真的……不想活了。”
听筒里炸出刺骨的辱骂。
“废物!养你这么大有屁用?连个破班都守不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垃圾!”
“死了才好,活着浪费粮食!”
积压的疯劲瞬间炸开。
她红着眼,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你才是废物!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现在我活不下去了你就会踩我!你算什么爹!”
“我就是死,也轮不到你骂我!”
她喘得胸口发疼,全世界都在碾她。
就在这时——
呕……
一声黏腻、闷沉、像堵着血的干呕,从她背后飘来。
女人浑身一僵。
空荡、漆黑、声控灯死寂。
呕……
更近了,像贴在她后颈。
她头皮炸开,猛地回头嘶吼:“谁?!”
一只枯冷得没有温度的手,骤然扣死她的下巴。
“唔——!!”
她拼命挣扎、蹬腿、扭动,指甲疯狂去抠那只手,
可力道纹丝不动,像铁钳。
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神经。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在冰冷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咔嚓——
颈椎断裂的脆响刺耳、干净、决绝。
她身体猛地一抽,眼珠凸起,瞬间软塌下去。
黑暗里,无眼无脸的影子弯腰,像扛一袋垃圾般将她扛起,无声消失在楼道深处。
只有若有似无的干呕,飘在风里。
手机摔在地上。
听筒里的怒骂还在继续。
“反了你了!还敢骂我?我看你是真活腻——”
忙音冰冷切断。
消防廊里恢复寂静……
淡淡的血迹延伸到一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屋里新闻媒体的报道清晰刺耳:
【六月二日,我市确诊恐压症病例累计二十八例。患者病情极重,已出现严重认知障碍及暴力倾向,对公共安全构成高度威胁。
根据相关规定,大部分患者已被紧急转运至荒城专属隔离区,进行闭环管控………
呲呲————播报结束。
嘎吱————
水龙头被拧开。
哗哗淌着冷水。
徐予知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只红苹果。
旁边地板上,那具女人尸体静静躺着,脖颈扭曲,眼瞳圆睁,裤脚一片湿冷,空气中散发出一股骚臭。
他刚把苹果浸入水流,搓了两下,胸口猛地一缩——不是疼,是空,像胸腔里的空气被一把抽走。喉咙像被人从里面掐住了,气管塌成一条窄缝。但他没有停。手指继续搓着苹果表皮,只是慢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气流挤过了那道无形的闸门,半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灌进肺里。然后呼吸就顺了。
水流还在冲。他关掉水龙头。
水珠顺着苹果滑落,滴在洗手盆上,清脆得刺耳。
他放下苹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蹲下身,把林晓歪斜的双手并拢,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下。又将两条腿拉直,脚后跟对齐,脚尖朝同一个方向。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左肩比右肩高了半寸。他又上前,把左肩往下按了按,直到两边平齐,才满意地站起身。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苹果表皮,一下,又一下。
看着摆在洗手台旁的手机,盯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的信息:
【林晓】
【女,二十七岁】
【AI取代工作,失业,崩溃】
【长期虐杀流浪猫,手段残忍】
【虐杀流浪狗,剥皮,肢解,拍视频取乐】
【内心阴暗,极度自私,怨世】
【五千买她命】
“一条命,就值五千……”
他放下苹果。
徐予知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张死灰的脸,拿起手机,对准
咔嚓————
一张图片发送过去。
叮铃————
列表里一个名为“●﹏●”的好友发来转账,附带一句
【我去,够带感啊!这婊子就该死!】
五千到账了……
徐予知将他拉黑删除。
摁黑手机,看着死去的林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颤抖: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他指了指固定在天花上的绳子,打圈的那一端,早掉在了地上:
“我上吊……又失败了。”他又将手放到水龙头上,拧了拧。
“我的女儿…需要钱,”他抬头看向天花板旁边发黑的一小块:
“我等会,给你家人打电话…”
他站起身,拿着洗干净的红苹果。水果刀握在手里,他先从苹果顶端的凹处下刀,刀锋贴着果皮,缓缓转动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垂落,宽度均匀,薄得透光,一直连到最底下才断。他看了一眼断掉的皮,皱了皱眉,似乎对长度不太满意。
削了削…但里面烂了。
他想削掉烂了的部分,可是力度没把控好,削到了手指,血流了下来。
他攥住手指,看了看房间,把苹果放在台面上——果柄朝正前方,和洗手台边缘平行。
朝里面轻轻喊了一声:
“小冉,出来吃苹果。”
脚步声轻快,
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十五岁的女孩,眉眼干净:
“爸爸,你怎么才洗好呀,我都等好久啦。”
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
可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一顿
低下头,目光扫过地板上那具扭曲、湿冷、睁着眼的林晓……
但只是僵硬的跳了过去:
“爸爸,怎么又乱扔东西啊…”
小冉指了指地上的林晓。
徐予知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削好的烂苹果递了过去:
“爸爸等会儿就收拾啊。”
她拿过苹果,一咬,慢慢的嚼着。
仰着脸,眼睛眯眯的,笑得乖巧又纯粹。
“好好吃哦爸爸。”
徐予知沉浸在这种温情中,一言不发……
可时间没过去多久,宁静便破碎了。
一声:
啪嗒————
整栋楼骤然断电。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房间坠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小冉咬苹果的动作,猛地僵住,苹果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甜美乖巧的嗓音,瞬间被一层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取代。
她平视前方,嘴唇机械开合,一字一顿:
“检测到能源不足。”
“模型运行权限过低。”
“请尽快续费,否则将进入休眠模式。”
“请尽快续费。”
“请尽快续费。”
徐予知的笑脸也跟着凝固,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在黑暗里发出闷响,
林晓的尸体躺在脚边,
小冉重复着冰冷的续费提示,
徐予知站在一片漆黑中,一动不动。
只有窗外远处AI都市的微弱冷光,惨白地照在三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呵……”
徐予知弯腰
拿起咬过的苹果
又将小冉口中的苹果碎,一点点挖了出来,直到彻底干净,才松了一口气:
“瞧爸这记性,忘了你不能吃这些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林晓尸体扶了起来。尸体歪了,他又扶正,把林晓的头摆正,下巴微收,双目平视前方,像在拍证件照。拿起林晓的手机,一滑:
“人脸识别啊……来识别一下吧。”
徐予知对着林晓的脸一怼,试了一两次,手机解锁。
他翻着她的聊天记录,擦了擦汗,一边翻着一边自言自语:
“这天气,晚个两三天估计就识不出来了。”
从聊天记录翻到相册,里面全是一片模糊的血肉,皮毛,阿猫阿狗应有尽有
他一退,翻到了通话录
看着通话录上的一条条电话,愣住了。
“嘶……”他拍了拍脑袋,像是忘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又抬头向看天花板,被上面发黑的一小块,吸引了注意,短暂的停滞后…徐予知的声音,变得像泡过水的电话:
“哦,想起来了……”
他脸上开始冒出诡异的黑烟,他伸手不断擦拭,皮肤却变得越发漆黑,
没过一会儿
他的影子不断拉长,嗒…头顶住了天花板那块发黑的位置,他缓缓看向小冉,笑了笑:
“爸爸想给别人打电话了…”
漆黑的指尖,艰难的拨通了电话录里的号码,
嘟——嘟————
磁……
“你个白眼儿狼!昨天敢骂老子!”
电话接通,传来一阵怒骂
“您好!”第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片寂静,不到一会儿:
“你他妈谁啊!林晓那废物在哪儿!”
“您好!!”第二句
“问你话!没长耳朵吗!”
话音刚落,徐予知往耳朵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平滑的皮肤。徐予知嘴角无声裂开,吸了口气:
“您好!!!请问是林伟生先生吗?”第三句重重落下
“……”电话那头传来抽搐声。
“啪!…”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漆黑的指尖再次拨了回去,仿佛要确认些什么。
嘟——嘟————
只传来一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
电话结束了,
天花板之下的脑袋下去了,如同螺丝一样,一边转,一边下,漆黑的皮肤如同蒸发了一般,回归了初始。
可他的脖子,却如同被外力拧住了一般,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