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人族祖地,并非特指某一城池,而是指黄河、长江流域,人族文明发源的核心区域。这里人气鼎盛,红尘万丈,烟火气息与文明薪火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坚韧的“人道气运”。这种气运,对仙神而言,是枷锁,也是庇护;对“错误”与“天道”的探查,亦有一定的混淆与干扰作用。
孙悟空以灵体状态潜入此地上空,俯瞰下方山河城池,车水马龙,贩夫走卒,书生农夫,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一幕幕红尘画卷在眼前流转。他心中忽有所感,自己这一路走来,从石头中懵懂出世,到学艺求长生,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西行取经,成佛悟道,直至卷入这场天道道争……看似跳出三界外,实则从未真正脱离这“人”的范畴。他的不甘,他的反抗,他的追求,与这红尘众生的喜怒哀乐、对命运的抗争,何其相似?
“或许,这‘人道’本身,便是最大的‘变数’,也是对抗僵化‘天序’的一股潜流?”孙悟空若有所思。他尝试以灵识感应,寻找与后土轮回、与祖巫之源相关的线索。然而,此处人气太盛,红尘浊浪滔天,将许多古老的、超凡的气息掩盖得严严实实,一时难以辨明。
他降落在一处人烟相对稀少、但历史悠久的古河岸边,此处有先民祭祀的遗迹残留。他盘坐于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手持地书,尝试沟通此地地脉,同时将一丝心神沉入“原初之种”,以其对“错误”与“根源”的敏感,默默感应。
地书反馈的地脉信息,厚重而杂乱,充满了历代人族生息、征伐、祭祀留下的印记。而“原初之种”的感应,则更加微妙。它似乎对这片土地深处,某种“牺牲”、“奉献”、“化育”的悲壮而博大的意念,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那意念仿佛沉睡了万古,与大地血脉相连,带着后土娘娘身化轮回、泽被苍生的慈悲,却又隐隐有一丝属于巫族的、不屈的、抗争天命的战意残留。
“是了……后土娘娘身化轮回,补全天道,其行为本身,便是对当时不完善天道(或巫族命运)的一种‘牺牲’与‘抗争’。其遗泽惠及万灵,但其本源深处,或许仍保留着巫族不敬天地、只尊己力的那一丝‘逆’意。这丝‘逆’意,结合其无上功德与轮回权柄,或许便形成了某种特殊的‘祖巫之源’,不显于外,却深藏于这承载了无数人族生老病死、魂归地府的人道祖地之下……”孙悟空心中渐渐明悟。
想要引动、获取这特殊的祖巫之源,恐怕非寻常手段可行。或许需要引动人道气运的某种共鸣,或者……需要一件与轮回、与后土功德密切相关的事物为引。
他想起了师父金蝉子(唐僧)。十世修行,金蝉子乃佛祖二弟子,与佛门、与轮回因果极深。而且之前匆匆一见,他背负的那个神秘“经匣”,似乎就与“真相”有关,气息也有一丝奇异。若得师父相助,或许能有办法。
“可师父行踪飘忽,如今又背负隐秘,如何寻他?”孙悟空皱眉。再者,唤醒祖巫之事迫在眉睫,不容久等。
就在他思忖之际,怀中那枚太上老君赐予的、蕴含着一缕丹气的“九转紫金丹”印记,忽然微微发烫,传来一道极其隐晦的意念。
“若遇疑难,可循此引,来兜率宫一叙。”
太上老君?兜率宫?
孙悟空心中一动。老君乃道祖大弟子,修为深不可测,且似乎知晓道祖部分布局。他此刻传讯,或许是有要事,或能指点自己获取这最后一处祖巫之源。
“也罢,便去兜率宫走一遭。”孙悟空做出决定。兜率宫位于三十三天外,离恨天,寻常难至,且有老君坐镇,相对安全,正好也可请教一些关于“悖论”之力运用、以及灵体重塑肉身的问题。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丹气印记传来的微弱指引,辨明方向,而后施展久未动用的筋斗云!
虽然只是灵体,但修为恢复至准圣中期,对力量的掌控今非昔比。心念动处,脚下祥云自生,这筋斗云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混沌之色,速度更快,更添灵动与隐匿之能。他一个筋斗翻出,已至南天门上空。并未停留,以乾坤尺韵遮掩,悄无声息地穿过天界壁垒,朝着更高处的离恨天飞去。
沿途,天界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天宫各处,戒备森严,巡逻的天兵天将身上,大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秩序纹路,眼神冷漠。偶尔有强大的神念扫过,冰冷而充满审视。显然,秩序法庭的势力已深深渗透天庭,玉清圣人的影响无处不在。孙悟空小心隐匿,避过几处明显是陷阱或监测法阵的区域,终于来到了离恨天。
离恨天清气上浮,仙云缭绕,一座古朴恢弘、紫气萦绕的道宫,静静悬浮于云海之中,正是兜率宫。与下方天界的肃杀紧张不同,兜率宫周遭,道韵自然,清净无为,仿佛独立于纷争之外。
宫门无人自开。孙悟空迈步而入,只见宫内丹炉依旧,紫气氤氲,两个童子(金角、银角?)正在廊下打盹。正殿云床之上,太上老君本尊,正闭目神游,气息与整个兜率宫,乃至离恨天隐隐相合,深不可测。
“弟子孙悟空,拜见老君。”孙悟空上前,执晚辈礼。无论修为如何,老君乃道祖首徒,辈分极高,且对他有赠丹、赐器韵之恩。
太上老君缓缓睁眼,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落在孙悟空身上,微微颔首:“你来了。修为恢复不错,更有精进,混沌魔猿遗骸,看来所得颇丰。那‘错误’烙印的危机,也化解了?”
“托老君洪福,侥幸过关。”孙悟空心中一凛,老君果然洞若观火,连他吸收遗骸、遭遇危机之事都知晓。
“坐。”老君示意一旁蒲团。孙悟空依言坐下。
“你之来意,贫道知晓。”老君缓缓道,“南瞻部洲那处祖巫之源,非同寻常,乃后土身化轮回时,一丝‘逆命’之念与无上功德交感所化,深藏于人道洪流与轮回根基之下,等闲难以触动,强行摄取,恐引轮回动荡,伤及无辜生灵。”
“那该如何?”孙悟空问道。
“需一物为引,一人相助。”老君道,“物,乃‘轮回紫莲’一缕本源气息,或可感应、牵引那功德逆命之源。人,乃地藏王菩萨。他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坐镇幽冥,对轮回理解最深,且其宏愿本身,便是一种对天道命数的‘大抗争’与‘大慈悲’,与后土那丝‘逆命’之念有共鸣之处。他可助你稳定轮回,安全摄取那缕源力。”
“轮回紫莲?地藏王菩萨?”孙悟空皱眉。轮回紫莲乃先天灵宝,据说在幽冥血海深处,与冥河老祖有关,难以获取。地藏王菩萨自灵山剧变、地府大乱后,便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难说。
“轮回紫莲本源气息,贫道可予你一缕。”老君说着,袖袍一拂,一点微弱却散发着轮回、净化、超脱道韵的紫色光华,飘向孙悟空。“此乃当年后土娘娘身化轮回时,借轮回之力点化血海浊气,生成紫莲,贫道恰逢其会,收取的一缕初生道韵,与那祖巫之源同源而生,可为引。”
孙悟空连忙接过,以法力小心温养。
“至于地藏王菩萨……”老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并未陨落,当日灵山剧变,他察觉有异,提前以秘法将大部分真灵沉入轮回最底层,陷入一种类似‘涅槃’的沉寂状态,以避‘归序者’侵蚀。其肉身金身,则化作了那尊‘寂灭佛尊’傀儡。你若能进入轮回最底层,唤醒其真灵,他或可助你。然,轮回底层,乃天道与‘归序者’重点监控之所,凶险异常。”
又是险地!孙悟空感到前路步步荆棘,但眼神依旧坚定:“多谢老君指点。纵是龙潭虎穴,俺老孙也要去闯一闯。只是,唤醒祖巫,尚需地书与人参果树灵枝调和,更需布置‘三才唤祖阵’,此事还需老君……”
“地书与灵枝,你已具备。阵法所需天材地宝,贫道这便予你。”老君打断他,袖袍再次一拂,一堆闪烁着各色宝光、气息各异的灵材仙矿,落在孙悟空面前,皆是布阵所需珍品。“至于阵法布置,贫道亦可传你简化法门与心得。”
孙悟空大喜,再次拜谢。
“莫急着谢。”老君神色却严肃起来,“悟空,贫道今日唤你来,赐宝指路,助你唤醒祖巫,非仅为成全你之机缘。实是因,棋局有变,时间,恐怕不多了。”
“棋局有变?”孙悟空心中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