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五庄观,孙悟空携地书与人参果树灵枝,在地脉中急速穿行。镇元子所指点的“古巫战场”遗址,位于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交界的蛮荒之地,靠近幽冥血海边缘,煞气冲天,是上古巫妖大战一处著名战场,据说有数位大巫甚至祖巫在此陨落,地下极可能残留着祖巫精血或战意所化的“祖巫之源”。
有了明确目标,又有乾坤尺韵指引方位、规避风险,孙悟空行进速度极快。沿途,他并未再尝试深入探索地脉,以免节外生枝。只是默默运转功法,吸收地脉灵气与紫金丹气余韵,加速灵体修复与法力恢复。
数日后,他已接近那片被血色与灰黑色煞气笼罩的荒原。即便深藏地底,也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蛮荒、暴戾、死寂混杂的气息。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仙神妖魔陨落于此,其怨气、煞气、战意,早已将这片土地化为了生灵禁区。
“好重的煞气……正好可以掩盖动静。”孙悟空暗道。他并未急于上浮,而是先以地书沟通此处地脉。果然,此地地脉因常年受煞气侵蚀,变得狂暴紊乱,且蕴含着浓烈的巫族血气与破碎的法则碎片,极其适合隐藏巫族相关的事物。
他循着地脉中那丝微弱的、属于巫族的苍凉战意,小心翼翼地向着战场最核心区域的地下深处潜去。越靠近核心,地脉中的煞气与血气越浓,甚至凝结成了暗红色的晶石,其中封存着残缺的兵器碎片与枯骨。
终于,在地底近千丈深处,一片被暗红煞气完全包裹的独立空间中,孙悟空感应到了一股相对完整、凝练的祖巫气息残留!
那并非实物,而是一团悬浮在煞气中央、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色“火焰”。火焰时而化作怒吼的巨人,时而化作破碎的盾牌,时而化作奔腾的战车虚影……散发出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战”与“血”的意志,以及一种大地般的厚重与不屈。正是祖巫“祝融”或“共工”这类执掌战与力之法则的祖巫,残留的一点本源战意所化!这便是“祖巫之源”的一种。
“找到了!”孙悟空心中一喜。他尝试以之前沟通祖巫遗骸的法门,引动自身灵体内蒲牢的“破劫之念”与混沌魔猿的战意,缓缓靠近那团“战意之火”。
战意之火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战斗意志与“反抗”念头,微微摇曳,并未排斥。孙悟空小心地以灵识包裹,将其缓缓收入镇元子给予的、专门存放这类物品的“封灵玉瓶”之中。过程顺利,未引发太大波动。
“第一处到手。接下来,去北俱芦洲极北‘玄冥寒渊’。”孙悟空不做停留,立刻遁走。他深知时间紧迫,秩序法庭的追兵随时可能加大力度搜捕。
前往北俱芦洲的路途遥远,需横跨大半个人间界。孙悟空依旧选择地脉遁行,虽然慢于筋斗云,但胜在隐蔽。途中,他一边赶路,一边尝试更深入地炼化紫金丹气,并参悟乾坤尺韵与地书妙用,同时,也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体内那枚“原初之种”。
自从道祖点明其来历,并经历与祖巫遗骸、蒲牢残魂的沟通后,孙悟空对这枚“种子”的感知越发清晰。它不仅仅是力量源泉,更像是一个记录着开天以来某些“错误”与“悖论”本质的“数据库”与“共鸣器”。当他尝试以自身意志,尤其是那份“打破枷锁”的意念去沟通时,偶尔能从中捕捉到一些破碎的、关于规则漏洞、逻辑矛盾、乃至如何利用这些“错误”的奇异感悟。
“这‘悖论’之力,似乎专克一切‘有序’与‘既定’……”孙悟空若有所思。之前对战肃正者,他仅仅引动了一丝,便让他们的秩序锁链崩解。若能将此力进一步掌握、壮大,或许能成为对抗“秩序”阵营的杀手锏。
数月后,历经艰辛,避过数次地脉险境与疑似天道巡查的波动,孙悟空终于抵达了北俱芦洲极北之地。这里终年冰封,寒风如刀,生灵绝迹。所谓的“玄冥寒渊”,其实是一道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的冰川裂缝,其中弥漫着足以冻结元神的“玄冥真煞”与万古不化的寒意。
“玄冥祖巫,掌冰雪、死亡、冬藏……”孙悟空感应着那彻骨的寒意,心中凛然。他催动地书,引动一丝大地暖意护住灵体,又以乾坤尺韵稳定空间,缓缓沉入寒渊。
越是向下,寒意越重,连神识都有被冻结之感。寻常大罗金仙,恐怕都难以深入万丈以下。但孙悟空灵体特殊,又有诸宝护持,竟是硬扛着,下潜了数万丈之深。
终于,在寒渊底部,一片被玄黑色坚冰彻底封冻的奇异空间中,他看到了一截被冰封的、宛如黑色水晶般的……指骨!指骨不大,却散发着令周围坚冰都为之颤栗的极致寒意与死亡气息,更有一股属于祖巫的、冰冷、肃杀、终结万物的威严意志残留。这正是玄冥祖巫陨落后,一点不灭真骨所化的“祖巫之源”!
收取此物比之前困难许多。那玄冥真煞与死亡意志不断侵蚀孙悟空的灵体与神识,稍有不慎便有被同化冻结之危。孙悟空不得不全力运转混沌归墟本源,以“终结”对抗“终结”,以“变化”消解“死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以封灵玉瓶将其勉强收取,自身灵体也消耗颇大,光芒黯淡了几分。
“还差最后一处……南瞻部洲,人族祖地,或与后土轮回相关……”孙悟空稍作调息,便欲离开这极寒绝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遁走之际,怀中那枚得自鸿钧化身的清光星图,其中一处关于混沌魔猿遗骸的坐标,突然微微发烫,传来一种强烈的共鸣与呼唤!
那处坐标,竟然就在这北俱芦洲极北,距离玄冥寒渊不算太远的另一处绝地“混沌风暴眼”附近!
“混沌魔猿遗骸?!”孙悟空心中剧震。混沌魔猿本源是他力量根基之一,若能找到其重要遗骸,吸收残留的本源与战意,必能极大加快他恢复速度,甚至让实力更上一层楼!这对即将进行的唤醒祖巫大事,以及后续对抗强敌,都至关重要。
“机不可失!”孙悟空看了一眼手中的封灵玉瓶(已收两处祖巫之源),又感应了一下那愈发强烈的坐标共鸣,一咬牙,决定先去寻找混沌魔猿遗骸!
他循着坐标指引,改变方向,朝着那“混沌风暴眼”所在遁去。所谓风暴眼,其实是北极元磁之力与九天罡风、混沌气流交汇碰撞形成的一处永久性时空乱流区域,危险无比,等闲准圣都不敢轻易涉足。
当孙悟空靠近那片区域时,只见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无数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同巨龙般肆虐,撕碎一切,元磁之力扭曲光线与空间,形成无数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寻常地脉至此早已断绝,他只能以乾坤尺韵强行稳定身形,在风暴的间隙中艰难穿行。
坐标指引直入风暴最猛烈、最混乱的核心地带。那里,隐约可见一截巨大无比、色泽暗金、布满了仿佛天然道纹的……脊椎骨!骨头大半淹没在狂暴的混沌气流中,任凭足以撕裂星辰的风暴冲刷,岿然不动,散发着万古不朽、战天斗地的桀骜气息!正是混沌魔猿的一块重要脊骨遗骸!
“就是它!”孙悟空精神大振。他能感觉到,体内混沌魔猿本源在欢呼雀跃,灵体深处的“原初之种”也微微震颤,似乎对这块遗骸有所感应。
他顶着足以将大罗金仙撕碎的混沌风暴,一步步靠近那截脊骨。离得越近,那股磅礴的战意与混沌道韵便越是清晰,甚至引动了他灵体内战魂的虚影自动显化,发出无声咆哮。
终于,他来到了脊骨之前。伸手(灵体)触摸那冰凉坚硬的骨面,霎时间,一股浩瀚、狂暴、充满了不屈与战斗本能的记忆洪流,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这一次的记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整、都要深刻!他仿佛亲身经历了混沌魔猿在开天之初,与三千魔神鏖战,与盘古争锋的壮阔与惨烈!看到了混沌魔猿如何以力证道,以战养战,在无尽的厮杀中领悟力量真谛,凝聚不灭战魂!也感受到了其在最终力战而亡时的那份不甘与……对“自由”与“力量”极限的永恒追求!
“战!战!战!打破一切束缚!追求力量极致!吾道……唯战!唯力!唯自在!”
那不屈的战意与道心,深深烙印在孙悟空灵魂深处,与他自身的理念完美契合,水乳交融。他灵体不由自主地盘膝坐在脊骨之上,开始主动吸收遗骸中残留的、最为精纯的混沌魔猿本源之力,以及那股万古不灭的战意!
轰!
暗金色的光芒自遗骸与孙悟空灵体同时爆发,将他彻底包裹。周围狂暴的混沌气流仿佛受到了吸引,疯狂涌来,却又被那暗金光芒排开、炼化,化作最本源的混沌之气,融入孙悟空灵体之中。
他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璀璨,仿佛暗金琉璃铸造,充满了力量感。修为更是节节攀升,迅速恢复,很快便突破了某个界限,达到了接近他全盛时期准圣初期的水准!而且根基之扎实,法力之精纯磅礴,犹胜往昔!混沌魔猿战魂虚影在他身后彻底凝实,高达百丈,仰天无声咆哮,战意冲霄,搅动得周围混沌风暴更加猛烈。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力量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时,异变突生!
那截混沌魔猿脊骨深处,一点被炼化了万古、几乎与遗骸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极其微小的“错误”烙印,在孙悟空吸收本源、战魂彻底显化的刺激下,竟被引动,顺着本源联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孙悟空灵体深处,与那枚“原初之种”贴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否定一切、破坏一切、让一切归于绝对无序”的极端意念,猛地从那“错误”烙印中爆发,试图冲击孙悟空的心神,污染他的战魂,将他拖入彻底的疯狂与毁灭!
“吼!”
孙悟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灵体剧震,身后的战魂虚影瞬间变得不稳定,眼中金芒与血光交织。那极端混乱的意念,与他从“原初之种”中感悟到的、相对“温和”的“悖论”之力不同,更加狂暴,更加具有侵蚀性,仿佛是“错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绝对混乱”!
“不好!是遗骸中残留的、被混沌魔猿战意压制了万古的‘原初错误’极端面!”孙悟空瞬间明悟,心中警铃大作。这玩意比“归序者”的扭曲秩序更可怕,它要的是一切秩序的彻底崩坏,是纯粹的毁灭!
他立刻固守本心,全力催动混沌魔猿战魂的“战天斗地、打破枷锁、追求自由”的本源意志,与之对抗。同时,尝试引动“原初之种”中那相对“温和”的悖论之力,以及自身“打破枷锁、寻求新生”的坚定道心,来化解、中和这股极端混乱意念。
这是一场发生在灵魂最深处的、凶险万分的道心之争!一旦被这极端混乱意念侵蚀,他可能瞬间失去理智,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甚至自我崩解。
暗金光芒与暗红血光在他灵体内疯狂交织、碰撞。他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身后战魂虚影也在不断扭曲变幻。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一直静静悬浮的“原初之种”,似乎感应到了这同源但走向极端的“错误”烙印的入侵,竟自发地旋转起来,散发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包容的混沌色光辉。这光辉中,蕴含着鸿钧“恶尸”残留的、对“错误”与“变革”的辩证理解,也蕴含着道祖本尊赋予的某种“平衡”道韵。
在这混沌光辉的照耀下,那极端混乱的意念,如同沸汤泼雪,迅速被“中和”、“梳理”,其纯粹的“破坏”与“无序”特性被削弱,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可控的、偏向“打破既定规则”、“引发变数”的“混乱”之力,然后被“原初之种”缓缓吸收、融合。
而孙悟空自身的意志,在经历了这番凶险的冲击与对抗后,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璀璨!他对“打破枷锁”的理解,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宣泄,更包含了“建立新生”的责任与“掌控变革”的智慧。混沌魔猿战魂也因此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一分纯粹的暴戾,多了一分沉淀的威严与对“力量”本质的更深刻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灵体内的光芒渐渐平息。孙悟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左眼深处似有战意火焰燃烧,右眼深处则是一片归于平静的归墟,眉心一点暗金竖纹若隐若现,更添神秘威严。他的灵体彻底稳固,甚至隐约有向“元神法体”转化的趋势,气息赫然稳定在了准圣中期!而且是一种根基无比雄厚、底蕴深不可测的准圣中期!
他成功吸收了混沌魔猿脊骨遗骸的本源与战意,修为恢复并大进!更化解了遗骸中隐藏的极端“错误”烙印危机,并将其有害部分转化吸收,使得自身对“错误”与“悖论”之力的掌控与理解,更上一层楼!体内的“原初之种”也因此获益,似乎壮大、活跃了一丝。
“因祸得福……”孙悟空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远超从前的浩瀚力量,心中振奋。此刻的他,虽仍是灵体,但战力恐怕已不逊于全盛时期的肉身,甚至犹有过之!配合乾坤尺韵、地书,以及初步掌控的“悖论”之力,足以与准圣后期周旋,甚至威胁到准圣巅峰!
他起身,看向那截光芒黯淡了不少的脊骨遗骸,郑重一礼。此番收获,这遗骸居功至伟。
“该去寻最后一处‘祖巫之源’了。”孙悟空目光投向南方,南瞻部洲的方向。人族祖地,后土轮回……那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机缘?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暗金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出混沌风暴眼,朝着南瞻部洲,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