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如网,纵横交错。孙悟空灵体包裹着那截枯树木心,在“乾坤尺”器韵的指引与遮掩下,于厚重的大地之中穿行,速度竟比驾云慢不了多少,且更为隐蔽。尺韵清光所至,坚硬岩石自动分开,炽热地火悄然避让,狂暴的地煞浊气也变得温顺,仿佛他便是这大地的一部分,畅行无阻。
“不愧是先天灵宝的器韵,果然玄妙。”孙悟空心中暗赞。这还仅仅是一缕器韵,若是真正的乾坤尺在手,只怕丈量天地、缩地成寸只在等闲。道祖这份“投资”,确实实在。
途中,他并未停歇,一心赶路。那紫金丹气效果非凡,不断滋养修复,他的灵体已从最初的脆弱透明,变得凝实了不少,泛着淡淡的暗金琉璃光泽,隐约可见人形轮廓。体内法力也恢复了些许,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不可及,但总算有了点自保之力。
数日后,他循着地脉感应,已接近西牛贺洲,万寿山所在。然而,他并未立刻前往五庄观,而是在距离万寿山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荒凉山脉地底深处,停了下来。
此地是鸿钧化身所给星图标记中,一处相对安全的节点,地气中正,且有一条隐蔽的灵脉支流经过,灵气比之前那荒山充裕许多。更重要的是,此地似乎曾是一处上古小型巫族祭祀之地,残留着稀薄的巫族气息与大地煞气,正好可以尝试一下那“戊土交感”之法,初步接触地肺深处的祖巫遗骸。
孙悟空寻了一处地脉节点,以灵力开辟出一个仅容身的微小石室。他先谨慎地以乾坤尺韵布下简易的隐匿与防护,隔绝内外气息。随后,取出那截枯树木心。木心虽已枯死,但经过他以灵体温养,又吸收了不少乙木精气与地脉灵机,此刻隐隐透出一丝内敛的生机,正是施展巫法沟通大地的良好媒介。
他盘膝坐下,灵体双手虚按木心之上,心神沉静,开始回忆鸿钧所授的“戊土交感,心血为引,以‘变’契‘厚’,唤其真名”法门。
第一步,戊土交感。需以心神融入大地,感悟其厚重、承载、生养万物之德。这对曾化身菩提树、又得蒲牢“真龙印记”感悟的孙悟空而言,并非难事。他灵体微微放光,气息变得沉凝厚重,与周围大地脉动逐渐同步,仿佛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
第二步,心血为引。并非真的精血,而是以自身最精纯的本源气息,混合一丝灵魂印记,勾勒出那特定的巫纹。孙悟空灵体指尖,一缕融合了混沌魔猿战意、原初之种温养之力、以及蒲牢“破劫之念”的暗金色气息缓缓渗出,在他心神操控下,于虚空中,开始艰难地勾勒那副古老、蛮荒、充满力量感的巫纹。
每一笔划出,都消耗不小,且那巫纹似乎对勾勒者的“意志”与“血脉”有所要求。孙悟空并非巫族,勾勒起来倍感吃力,但他心志坚毅,又得蒲牢印记中一丝上古抗争之意相助,竟是咬着牙,一点点将巫纹补全。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暗金色的巫纹光芒大放,自行悬浮于木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出与大地深处某种存在共鸣的奇异波动。
第三步,以“变”契“厚”。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灵体动作),将自身灵识中那份属于“变数”、“打破常规”的桀骜意志,与刚刚感悟到的大地“厚重”之德,尝试融合。这并非易事,二者看似矛盾,但巫族本就信奉力量与变化,大地亦在运动中承载万物。渐渐地,一缕既厚重沉凝、又隐含不屈躁动的奇异意念,自孙悟空灵体散出,注入那旋转的巫纹之中。
巫纹光芒更盛,旋转加速,隐隐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最后一步,唤其真名。孙悟空凝神静气,灵体按照脑海中那段古朴晦涩的真言音节,以灵魂之力,缓缓诵念:
“后……土……承天……厚德……载物……安疆……巫血不灭……战意长存……以变叩厚……以心唤名……请赐……一见……”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灵魂与大地之上,石室微微震颤,周围的地脉灵气被引动,朝着巫纹汇聚。那截枯树木心也仿佛被注入活力,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嫩绿纹路。
当最后一句“请赐一见”念完,那旋转的巫纹猛地一顿,随即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光芒之中,那巫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由光芒构成的、细小却充满无尽力量感的蛇尾虚影(后土乃人身蛇尾),对着下方大地,轻轻一摆!
轰!
并非实际的巨响,而是一种源自地脉深处的、沉闷无比的“律动”!仿佛整片大地的心脏,被轻轻敲击了一下!
以石室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地脉灵气疯狂暴动,如同沸水!地面之上,山峦微摇,走兽惊惶,飞禽乱窜。地下深处,那条灵脉支流更是瞬间被抽干大半灵气,注入那蛇尾虚影之中。
虚影吸纳了磅礴的灵气与地脉之力,变得凝实了一些,它再次摆尾,这次,竟是直接钻入了下方岩石之中,朝着地肺深处,那祖巫遗骸所在,疾驰而去!留下一条细微的、由精纯戊土精气构成的临时“通道”!
孙悟空灵体一震,他感觉到自己的那缕混合意志,正附着在那蛇尾虚影之上,沿着这条临时通道,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地肺深处!沿途,狂暴的地火、毒煞、浊气,皆被蛇尾虚影散发的厚重巫力排开。
几个呼吸间,眼前景象变幻,再次“看到”了那片悬浮着无数暗沉“陆地”碎块的巨大地下虚空,以及中心那具巍峨的玄黄帝骸!
这一次,帝骸的反应远比上次强烈!那庞大的骨骼通体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充满了活性!头颅断颈处,那点土黄光芒再次亮起,且比上次明亮、稳定得多!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母性般包容与无尽岁月沧桑的意念,顺着那蛇尾虚影与临时通道,逆流而上,轰然降临在孙悟空所在的石室,与他那缕附着其上的意志连接在一起!
“是汝……以‘变’叩门……以‘错’为引……唤醒……吾这一缕……沉寂真意……”
那厚重威严的女声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丝探究与复杂情绪。
“汝非巫……身负混沌……魔猿之因……更纳‘源初’之种……此等存在……竟能得承天印记(指蒲牢的破劫之念与真龙印记的某种共鸣)……引动戊土共鸣……奇哉……”
“前辈……”孙悟空尝试以意志交流,“晚辈孙悟空,遭劫陨落,侥幸残存,欲寻破局新生之路。得知道路艰难,愿借前辈之力,亦愿助前辈……重见天日。”
“重见天日?”祖巫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凉与嘲讽,“天数如此,巫道已衰,吾之躯骸,早已与这地肺浊气同化,见与不见,有何分别?倒是汝……身负‘变数’与‘错误’,为如今这‘有私之天’所不容,前路尽是劫波,寻吾相助,不怕引火烧身,加速陨落?”
“怕,就不来了。”孙悟空意志坚定,“劫波渡尽,方是新生。前辈与龙族蒲牢前辈,皆因旧序而殇,难道就甘愿永世沉寂,看那‘有私之天’与‘扭曲之序’肆虐三界,戕害后来众生?”
提及蒲牢,祖巫意念沉默片刻,那土黄光芒微微闪烁:“蒲牢……那老泥鳅的一点执念,竟也落在了你身……看来,尔等是认定,你这变数,能搅动风云了……”
“能否搅动,需试过方知。”孙悟空不卑不亢,“前辈只需告知,若欲唤醒前辈更多真灵,甚至重塑巫躯,需要何种‘媒介’?晚辈又该如何做?”
“媒介……”祖巫意念沉吟,“吾之躯骸,大半已化地肺本源,欲要重塑,需无尽大地精粹、戊土本源,以及……承载万物生机之先天灵根为引,调和阴阳,化死为生。地书可聚大地精粹,人参果树乃先天乙木灵根,蕴含无限生机,二者缺一不可。然,地书乃镇元子之物,人参果树更是其命根,岂会轻易借出?即便借出,抽取地肺本源、调和阴阳、重塑巫躯,动静极大,必引天道瞩目,劫数立至。”
“地书,人参果树……”孙悟空心中一定,果然与道祖提示吻合。“前辈放心,镇元子大仙处,晚辈自有分说。至于天道劫数……晚辈本就是天道欲除之‘错误’,债多不愁。只是不知,具体该如何施为?”
“若你真能说动镇元子,取来地书与一截人参果树核心枝干,再寻得至少三处蕴含上古巫族精血或战意的‘祖巫之源’(非祖巫本身,是其血脉遗泽或力量残留),于地肺深处,吾之遗骸前,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简化之‘三才唤祖阵’,以地书为基,果树为引,巫源为薪,吾传你秘法,或可引动地肺本源,尝试唤醒吾三成真灵,并凝聚一道‘戊土祖巫精魄’。有此精魄,吾可暂离地肺,短时现世,亦可助你调和体内驳杂之力,甚至……尝试沟通其他可能残存的祖巫意志。”
祖巫意念缓缓道来,同时,一段更加复杂玄奥的阵法布置与精魄凝聚秘法,顺着意念连接,传入孙悟空灵体。
“三处祖巫之源……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简化……”孙悟空接收着信息,感觉头大如斗。这绝非易事。祖巫之源散落各地,寻找不易。简化的大阵布置也极其繁琐,需大量天材地宝与对巫族战意的深刻理解。
“此事不易,你需量力而行。”祖巫意念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想法,“吾可在此沉睡中,借你此次建立的微弱联系,缓慢吸纳地脉之力,恢复一丝活性。你若寻得媒介,可再来此地,以同样法门更深层次唤吾。切记,行动务必隐秘,莫要过早暴露。”
“晚辈明白。”孙悟空郑重应下。这已是极好的开端,至少明确了方向,并与一尊可能成为强援的祖巫建立了初步联系。
“去吧。大地厚重,亦藏杀机。你好自为之。”祖巫意念渐渐收回,那土黄光芒缓缓黯淡,蛇尾虚影也随之消散,临时通道闭合。石室内,只余那缓缓旋转、光芒渐消的巫纹,以及那截似乎又多了几分生机的枯树木心。
孙悟空收回那缕附着意志,灵体微微喘息,方才一番施为,消耗不小。但收获巨大!不仅得到了具体的唤醒祖巫之法,更重要的是,确认了镇元子与地书、人参果树的关键性,以及后续行动的方向。
“接下来,先去五庄观,见镇元大仙和杨戬他们!”
他略作调息,恢复了些许灵力,便再次催动乾坤尺韵,包裹自身与木心,遁入地脉,朝着近在咫尺的万寿山,五庄观方向,疾行而去。
然而,孙悟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以巫法沟通祖巫,引动数百里地脉灵气暴动,那蛇尾虚影钻入地肺的刹那
三十三天外,某座被银白秩序锁链与暗红“错误”符文笼罩的隐秘宫殿中。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齿轮与光幕构成的“天道监测仪”上,代表西牛贺洲某处荒凉山脉的节点,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被忽视的、代表“高位格异常法则波动”的赤红色光点!虽然一闪即逝,且被某种力量极力遮掩,但这波动中混杂的“巫族”、“祖巫”、“混沌”、“错误”等特质,依旧触动了监测仪预设的警报机制。
宫殿王座之上,一个被浓郁暗红雾气笼罩、只露出一双冰冷银色眼眸的身影,微微一动。
“哦?地肺深处,那苟延残喘的祖巫余孽,竟有异动?还有……那令人厌恶的‘错误’与‘混沌’气息……”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与杀意,“是那只侥幸未死的猴子?他竟能沟通祖巫遗骸?看来,道祖那老家伙,暗中给了他不少‘方便’啊……”
“传令,”身影淡漠下令,“调派‘肃正者’第三小队,前往西牛贺洲,坐标已发。仔细探查该区域地脉异常,搜寻一切可疑踪迹,尤其是……与那猴子,以及与巫族余孽相关的线索。若遇抵抗,或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是!谨遵庭主谕令!”下方,数名身着银甲、但甲胄上布满暗红纹路、气息森然冰冷的卫士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冰冷眼眸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无尽距离,落在了万寿山方向。
“镇元子……地书……看来,这场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道祖,你想扶植变量破局?本座便让你看看,在绝对的‘秩序’与‘力量’面前,所谓的‘变数’,是何等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