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裴屿川只觉得眉心微沉,周遭的气息陌生得让他本能地警惕。还没等他完全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就怼了过来,带着几分雀跃的少年音在耳边炸开:“哥哥,醒醒醒醒!”
裴屿川缓缓睁眼,桃花眼微眯,眼角那颗痣在略显苍白的肤色下更显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他是谁?
这是裴屿川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周遭的环境是间宽敞的卧室,装修风格简洁现代,与他熟悉的云海仙宫毫无关联。空气中没有灵力流动,只有一种陌生的、带着金属与尘埃混合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他的小狐狸呢?
那个总爱缠着他,仗着他的纵容肆意刁蛮,却又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收敛利爪的小家伙,此刻不在身边。
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裴屿川压下翻涌的记忆碎片,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语气清冷疏离:“你是?”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哥哥,你睡糊涂啦?我是轩墨啊,裴轩墨,你的弟弟!”
“弟弟?”裴屿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微动,体内的神力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运转滞涩。他记得自己分明是追着时安,在那片紊乱的空间裂隙中坠落,怎么一睁眼就多了个“弟弟”?
“对呀对呀,你是我哥哥裴屿川,裴家的大少爷呀!”裴轩墨凑近了些,想伸手扶他,却被裴屿川不动声色地避开。
裴屿川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间带着神祇特有的从容优雅,哪怕身处陌生之地,那份出尘的气质也未曾消减。“我出去走走。”
他需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更需要找到季时安。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哥哥早点回来呀!”裴轩墨在他身后喊道,语气里满是依赖。
裴屿川没回头,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栋很大的房子,他凭着本能在里面转了两圈,又走到外面的庭院,甚至沿着街道逛了一小段路,入目皆是从未见过的景象——飞驰的铁盒子(后来他知道那叫汽车)、高耸入云的建筑、穿着怪异服饰的行人……
没有,哪里都没有季时安的身影。
那小家伙身无灵力,在这个世界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遇到危险……裴屿川的眉头蹙得更紧,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焦灼。
就在他准备动用仅能调动的微薄神力探查时,一阵清脆又带着好奇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哇塞,这些是什么呀?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了……”
这声音……
裴屿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辨出了来源。他快步绕过街角,果然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季时安穿着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白衣,站在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前,白皙的手指好奇地戳着摊上的玻璃珠子,眉眼温柔,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个不谙世事的精灵。
小家伙……果然在这里。
裴屿川刚想上前,季时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裴屿川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主人的小兽,几步就跑到了他面前,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惊艳:“哇塞,好帅啊!帅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能不能让我亲亲?”
裴屿川:“……”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心头的焦灼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被“冒犯”的无奈。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季时安的脸颊,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时安?长本事了啊。”
季时安被捏得脸颊鼓鼓的,眨了眨眼,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哥哥?”
“是我。”裴屿川松开手,指尖摩挲着刚才碰到的细腻肌肤,声音沉了些,“刚才说要亲谁?”
季时安这才认出他,眼神瞬间从惊艳变成了乖巧,甚至带上了点讨好:“哥哥,我错啦!我不应该随便想亲别人的……”他刚才就是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像画册里的神仙,一时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完全忘了哥哥以前说过不许跟陌生人乱说话。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跟陌生人搭话?”裴屿川看着他耷拉着脑袋认错的样子,心头的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心疼。
“是的,哥哥。”季时安小声应着,像只做错事的小狐狸,乖乖认罚。
裴屿川又捏了捏他的脸,这次力道很轻,带着宠溺:“小狐狸,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别人说想亲,看我怎么罚你。”
“不敢了,哥哥。”季时安连忙摇头,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确认小家伙没什么事,裴屿川才松了口气,问道:“小狐狸,现在住在哪呢?”
季时安一愣,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对哦,我住哪?”他完全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刚才那个小摊附近,只觉得什么都新奇。
裴屿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彻底安下心来:“跟我回家吧。”
“好耶!”季时安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反手紧紧抓住裴屿川的手,生怕再跟丢了。
“走吧,小狐狸。”裴屿川牵着他,转身往回走。
两人回到那栋名为“家”的大房子,刚进门,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裴轩墨。
看到季时安,裴轩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季时安!?”
裴屿川脚步一顿,看向裴轩墨:“你认识他?”
季时安也歪着脑袋,看着裴轩墨,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你认识我?”
裴轩墨看看季时安,又看看裴屿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脱口而出:“你们俩不是死对头吗?”
死对头?
季时安更懵了,转头看向裴屿川,一脸天真地问:“哥哥,死对头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裴屿川牵着季时安的手紧了紧,眸色微沉。死对头?他和他的小狐狸?这现代世界的“设定”,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裴轩墨一眼,心想:或许,该找几本书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了。
而裴轩墨看着季时安懵懂的样子,又看看裴屿川平静的神色,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这两个人,怎么好像都忘了以前的恩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