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炊烟，随风飘起

明颖轻轻挥动着扇子，罐中的药汤扑腾翻滚

贺止凌在一旁认真的观察，讨教关于医术的问题

“明颖，你做这个药是干嘛来着？我又忘了”他不好意思挠挠头道

明颖望着滚滚白烟，想起昨日在地牢见到的场景

她眼尖的瞥见有个官臣咳出血来，将手上的血迹擦在地上，装做没事人一样

敏感多疑的她发现一丝不对劲，脑中翻阅着所学的书籍，面色刹那间僵硬

这是瘟疫，传染性极高，会让人肺咳出血，全身发热，陷入幻觉

“贺止凌，你能带我出宫吗？”明颖抬头望向他道

“我哪有这个本事，我能过来学医都是借着监视你的理由”

自那日起，明颖每次去地牢医治，都有贺止凌的身影

是贺止浔派来监视她，防止她对姜胤珩痛下杀手的

瞧见明颖落魄的样子，贺止凌询问道

“你出宫做什么？”

“救民生”

贺止凌沉默良久，见四周无人道“只有一个时辰，跟我来”

冷宫的洞口被封住，贺止凌带着她来到冷宫的另一处，凄凉无比

“你踩上来”贺止凌蹲下身，让她踩在肩膀上

明颖一怔，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还是不客气的踩了上去

他慢慢起身，怕明颖碰不到宫墙，特意踮起脚尖

望着她成功爬上宫墙，贺止凌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借用轻功飞上去

“你会武功？”明颖诧异的看向他

贺止凌被她呆愣的摸样逗笑，解释道“我不会武功，会轻功”

“我带你下去，可以吗？”贺止凌试探性的问道，却不知他的小心思已经被明颖看透

明颖盯着他，缓缓道“好，谢谢你”

贺止凌得到允许后，搂着肩膀带着她飞了下去，整个过程极有分寸，怕引得明颖生气

两人来到街道，一切都显得脏乱不堪

因为战乱，曾经的百姓无家可归，死的死，残的残

活着的蜷缩在冰冷的巷口，像似等待曙光，又像似等待死亡

在这乱世中，最受苦的便是那些颠破流离的百姓

他们食不果腹，为了活命只能吃死老鼠肉，因此也染上瘟疫

明颖注视着眼前的场景，不由自主的幻想

若是张昙煜还在世，结局又会不会改变呢

大大小小的咳嗽声传入明颖耳中，她心下一紧

她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她的本命

传说云昙山上生长着可解百病的昙花，正是她药引中缺少的一味

就算悬崖陡壁，她也要以命相搏

明颖深知此事贺止浔是不会同意的，能帮她的只有贺止凌，但她并没有完全信任他

贺止凌瞧见她眉间紧促，关心道“明颖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明颖摇摇头没说话，良久，她还是决定赌一把，将想法告诉了贺止凌

“夜深了，早点歇息”贺止浔还是如往常一样，来向明颖道安

“嗯，你也是”明颖不同往日的冷淡，这次轻柔的回复了他

贺止浔听到她的回应，开心的像个孩子，这是明颖接受他的象征

她将张鹤益哄入睡，轻轻打开了窗户，翻窗出去与贺止凌汇合

他们来到早上翻墙的地方，贺止凌看了看四周道

“张鹤益呢 ？”

明颖不经疑惑道“我是去采药的，这么危险的地方带着他干嘛？”

贺止凌一怔，抿了下嘴，语重心长道

“明颖，你完全可以带着张鹤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

明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她不是没想过，可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舍下民生而不顾

“我做不到藐视生命”

贺止凌听到她的回答，眼中对她的赞赏都要满溢出来，他一见钟情的明颖就是这样聪慧，坚强，赤诚

可贺止凌心中却想要她逃离这个囚笼，飞往更高的地方

不管明颖做什么选择，他都支持

“直走不远处，有我为你准备的马车”

“谢谢你，贺止凌”

贺止凌刚将她送出宫墙，折返时却碰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张鹤益，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明颖嫂嫂跳窗走了，是不是不要鹤益了...”

贺止凌抬头望着那面宫墙，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他要将张鹤益送到她身边，让他们不在束缚于此

“鹤益，你明颖嫂嫂就在前面，追上去，让她带你走”贺止凌看着眼前的道路，指引道

注视着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他唇角扬起淡然的笑

“明颖，保重，愿此生不复相见”

正准备驾驭马车的明颖，猛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她跳下马车，看着不远处跑来的张鹤益，诧异道

“鹤益，你怎么来了”

“明颖嫂嫂，你不要丢下我，你去哪鹤益就去哪”

明颖抬头看向四周，寂静无比，询问道

“鹤益你是怎么出来的？”

张鹤益紧紧抱着她的腰，生怕明颖不带他走，一五一十道

“是止凌哥哥，他抱我飞出来的，告诉我你在这前面让我追上来”

事到如今，明颖无奈的将他抱进马车内，安抚道“嫂嫂有要事，鹤益你乖乖在马车里睡觉”

一进入云昙山，周围升起淡淡迷雾，宛如仙气环绕

陡壁上攀爬着一道身影，手死死的抓着凸出来的石块，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她的碎发

明颖抬头望着那朵近在咫尺的昙花，脏乱的脸上扬出一抹笑意

她伸手采摘的瞬间，昙花绽放出亮眼的白光，化作一道人影

如花似玉，高洁无瑕

明颖猝不及防的向下坠落，目光怔愣的注视着那抹白衣，她的手腕骤然被人握住

那如昙花化作的白衣少年，将她往怀里带去，脚下的昙花瓣带着她平安落地

明颖快速的后退几步，与他隔着一米的距离，才敢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昙花现，见故人，欲语泪先流

望着朝思暮想的人，明颖的眼中布满泪水，轻唤道

“张昙煜”

“我在”

张昙煜伸手为她擦泪，将她抱紧怀中，轻声安慰道

“明颖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

“张昙煜，我讨厌你”明颖发泄般的锤他胸口，述说道“讨厌你违背誓言，讨厌你弃我而去”

“也讨厌我自己救不了你”

她好恨，恨这双救人千命的手，唯独救不了他

璀璨的流星划破天际，短暂而又夺目

如同昙花一现，眨眼间便可销声匿迹

世人总说，人会在死之前见到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天亮了，张鹤益的哭声连绵不断，摇晃着明颖冰冷的尸体，呼唤道

“嫂嫂，你快醒来看看鹤益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原来昙花一现是走马灯，是幻觉，唯独不是他

坠落是受到蛇的惊吓，哭泣是张鹤益的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或许是上天看她太苦，擅自为她抉择

死，对她来说是解脱

多年以后，有人在破旧的院子中找到那尘封已久的绝笔信

信页早已泛黄枯旧，字迹却清晰可见，上面赫然写着:

吾妻明颖

成亲将至，我却言而无言，弃你而去，乃天命不可违

愿长命锁能伴你一生，平平安安

你我阴阳两隔，此生无法相见

虽肉身已死，但爱意常在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勿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