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哭声渐渐轻下去,苏清婉靠着墙坐了很久。
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撑着画板边缘慢慢站起来。
画板上那朵沾着泪珠的雏菊还完整摆在原处,阳光移走后,画面显得安静又落寞。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湿润的花瓣,指尖冰凉。
林薇薇那句…
他在等一个解释…
等一个答案…
这些话在耳边反复响,每一遍都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不是不想给答案,是给不起。
刚把手机开机,老板的微信就弹了进来,语气干脆又笃定:「清婉,跟高校对接的事还是你来吧,对方课题组指定要跟我们手绘主力对接,别人去我不放心。时间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在校内文创室,你提前准备一下。」
末尾还补了一句:「对方负责人叫夏安,你直接加他微信沟通。」
看到夏安两个字的瞬间,苏清婉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猛地提了上来。
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以为推掉一次就能彻底躲开线下碰面,没想到最后还是绕回了他身上。
同事从外面回来,见她脸色发白,随口问:“怎么了?老板又给你派活了?”
苏清婉声音发飘:“嗯,后天去高校对接,跟对方负责人碰面。”
“好事啊,”同事笑了笑。
“那边学生素质高,也好沟通,你就当出去散散心。”
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散心?
她只怕一见到那个人,这么多年撑起来的所有平静,会当场碎得一干二净。
傍晚回到家,奶奶一眼就看出她心神不宁,拉着她坐在小院的雏菊丛旁。
“又在怕见他?”奶奶开门见山。
苏清婉点点头,眼眶又有点热:“老板让我去对接,躲不掉了。”
“那就去。”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见一面,把心里的东西放下一半,总比天天吊着强。”
“我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把当年的事全说出来,到时候夏母再找过来,您怎么办?”
苏清婉声音发哑,“我就只剩您了,我不能让您受一点委屈。”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那就别勉强自己,不想见,咱就不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别把自己逼疯。”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最后一点坚持的东西。
……
同一时间,夏安正坐在宿舍书桌前,指尖还停留在那张泛黄的雏菊画纸上。
手机突然震动,课题组负责人发来消息:「对接时间已定,后天下午两点,校内文创室。对方画室对接人是苏清婉老师,你加她微信,提前沟通。」
苏清婉。
三个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模糊。
夏安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止!
陆然刚好进门,看到他脸色不对,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真对上了?行啊你,这下不用整天瞎猜了。”
夏安没说话,心口又沉又乱。
他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名正言顺见她的机会。
可真当这一刻砸到眼前,他整个人都慌了。
他怕自己一见到她,就忍不住冲上去问她当年疼不疼、怕不怕。
怕自己控制不住道歉,反而让她更难堪。
怕她还是像高中那样,眼神一躲,转身就走。
更怕他这一出现,把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陈越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语气激动:“我听说了啊,你们要碰面了!这次别怂,把话说明白,别再让人家姑娘一个人扛着。”
“我怕我去了,只会让她更难受。”夏安声音很低。
“她难受是因为憋着,不是因为你见她。”
陈越直白得很,“你再躲,两个人就真的一辈子错过了。”
挂了电话,夏安坐在黑暗里,一夜没合眼。
他在微信里搜索苏清婉的手机号,盯着那串熟悉到刻进心里的数字,反复点添加,又反复取消。
他不知道第一句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对不起”。
……
对接日当天,天气阴沉,风有点凉。
苏清婉提前半小时就出了门,背着画板,一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在高校校门口徘徊了很久,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脑子里全是高中放学时的画面…
夏安走在她身边,替她挡开起哄的人群,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
越靠近校园,她心里的恐惧就越重。
怕巷口的重演…
怕质问…
怕眼泪…
怕秘密脱口而出…
最终,在离文创室只剩百米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
她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给夏安发了一条消息:
「抱歉,我临时家里有急事,过不去了。这次对接会取消,后续所有工作我们只在线上沟通,不再线下见面。麻烦你跟学校那边解释一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夏安站在文创室门外不远处,也迟迟没有上前。
他手里攥着那张旧雏菊画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亮。
看到苏清婉那条消息时,他没有意外,只有一阵铺天盖地的空落。
他其实早就隐约猜到,她会退缩。
就像当年,她明明满心委屈,却还是选择一个人跑开一样。
陆然从文创室走出来,见他还站在原地:“怎么不进去?对方人呢?”
夏安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来不了了。”
“不来了?”陆然皱眉,“耍人呢?”
“不是。”夏安轻轻摇头。
他比谁都清楚,她不是耍人,她只是怕了。
他盯着对话框,指尖悬了很久,最终只敲下一个字:
「好。」
一个字,结束了这场即将到来、又双双临阵退缩的碰面。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从他脚边卷过。
夏安转身,没有再往文创室走一步。
他沿着来路慢慢往宿舍走。
手里那张旧画纸…
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
苏清婉在街角蹲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也没有新消息进来,才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回画室,而是一路走回了家。
推开房门,奶奶在院子里择菜。
她没说话,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关上门。
书桌上,那支被她珍藏多年的旧铅笔静静躺着,笔杆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拉开抽屉,把画板上那幅沾着泪珠的雏菊画取下来。
对折,再对折,轻轻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如果真的见了面…
自己该怎么办?
苏清婉狠狠拽着自己的衣角。
心里彻底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