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工作室的气氛就不对。
陆然脸色凝重地把夏安拉到电脑前,点开一份邮件。
是之前那个文创项目的甲方,发来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修改通知。
说他们的成品配色不符合地域特色。
有网红感,太轻浮,要求三天内必须重改一版,否则尾款不结。
“这不是故意找茬吗?我们按他们之前的确认稿做的。”
陆然声音压得低,有点气。
夏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急。
只是指尖敲了敲桌面:“把他们所有沟通记录,从第一次改稿到最后确认,都导出来。我看一下细节。”
他做事一向讲究逻辑,先把问题捋清楚,再动手。
一上午,夏安都在核对每一轮修改意见的时间点和对方回复的确认字样。
到了中午,他基本摸清了情况:“对方是新换了负责人,想换个风格,却拿之前的稿子当挡箭牌。”
下午他去了学校,课题组会开到一半,导师突然提到:“最近有个校外的设计竞赛,你之前的作品很有潜力,我帮你报了名,周末交初稿。”
夏安愣了一下。
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觉得费时费力,可导师的语气不容拒绝,。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陆然说的多接触人脉,便点了头:“行,我试试。”
回工作室的路上,他收到林溪的消息。
不是约他,而是请教问题,附带了一版自己改后的设计稿。
稿件字迹工整,画面也比之前成熟了些。
夏安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确实进步了,便回了几句客观建议,没有多余寒暄。
这次,他没有立刻拉黑或疏远,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距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拒绝这件事,开始变得不那么决绝。
身边的人靠近,他不再一概推开。
而是看对方的诚意,也看自己的心情。
晚上改稿到深夜,夏安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陈越失恋了,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
夏安指尖顿住,敲下:“知道了。”
他没立刻打,而是把那封来自甲方的威胁邮件,转发给了导师,简单说明情况。
导师回复很快:“按事实说话,不用怕。他们行业圈子小,耍赖对他们没好处。”
那一刻,夏安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以前他总觉得,所有难都要自己吞。
可现在,身边有陆然、有导师、有朋友,有人站在他身后。
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
苏清婉回到画室的第三周,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工作事故。
上午的公开课上。
一个小男孩在画画时,不小心把整盘水彩打翻,洒在了旁边女孩的画纸上。
也弄脏了女孩的帆布包。
女孩的家长当场就炸了,冲进教室指着小男孩骂,声音很大,整个画室都能听见。
“你怎么这么没教养!不会画画就别来占位置!”
“我们家孩子这画是要参加比赛的,你给我毁了,你们画室必须赔偿!”
苏清婉快步上前,先把两个孩子拉开,又迅速给女孩擦脸、擦包,尽量降低影响。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阿姨,您先别激动,我们先看看孩子的画能不能补救。要是实在不行,画室这边会负责到底,该赔的一定赔。”
家长不依不饶,还把矛头指向她:“你是老师吧?管不好学生,就是你的责任!”
周围的家长也开始围观,窃窃私语。
苏清婉没辩解,只是先把受惊的两个孩子哄好,让他们去一旁喝水,再慢慢跟家长沟通。
她拿出手机,给女孩拍了一张画纸的照片,说:“我这边可以帮你重新画一张,一模一样的,晚上之前给你,不耽误比赛。”
她的态度温和、不卑不亢,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软到任人拿捏。
老板也赶了过来说道:“放心,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这场风波,终究是压了下来。
可苏清婉回到办公室时,手心全是汗,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不是怕吵架,只是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些年,她最怕的就是麻烦…
奶奶生病、画室出事、朋友牵扯进来……
任何一件事,都可能让她唯一的安稳土崩瓦解。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许然的电话。
他从老板那里听说了上午的事,语气明显担心:“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聊会儿?”
苏清婉握着手机,脚步慢了几秒:“我没事,就是处理了点小事。”
“那至少吃点好的,别一个人扛着。”许然的声音很轻。
“我刚才路过你家附近,买了点你喜欢的热牛奶,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苏清婉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家门口,果然看见一袋热牛奶,还有一小袋点心。
她没立刻拿,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以前的她,会把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或者直接给钱,划清界限。
可今天,她很累。
奶奶的病还没完全好,画室的工作压着,白天又遇到那种事。
她其实很需要一点来自别人的温暖。
犹豫了几秒…
她还是把东西拿了进来,轻声说:“谢谢。下次别这样了,我会过意不去。”
电话那头的许然笑了一下:“好,下次我先问你同意不同意。”
挂了电话,苏清婉坐在院子里,喝着热牛奶,看着那几株雏菊发呆。
她不是对许然没有感觉,只是不敢再动心。
年少的那场错过,让她明白,有些感情开始得太轻,结束得太快。
最后留给她的,是一堆烂摊子和一个需要她独自扛的人生。
可今天,许然的出现,却让她第一次隐隐意识到…
或许,她并不是只能一个人扛。
她的世界,也可以允许别人进来,哪怕只是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