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一夜，再走出房门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原本挺拔的肩膀微微垮着，连走路的脚步都虚浮无力。

他没有吃门口保姆放的饭菜，只是接了杯凉水，一口咽下，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闷痛。

夏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这副颓废模样，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闹够了没有？为了一个突然离开的女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夏安抬眼看向母亲，目光空洞又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夏母心头一滞。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玄关，换了鞋就往外走，全然不顾母亲在身后的呵斥。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凭着本能，一步步走向老街。

巷口的风依旧微凉，吹起路边的落叶，却再也没有那个站在树下等他的身影。

他走到苏清婉家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指尖微微颤抖，却再也没有抬手敲门的勇气。

邻居阿姨路过，看到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小伙子，别再等了，这家人真的走了，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很远的地方……”夏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沿途路过两人一起走过的街角、一起待过的书店、一起分享过零食的小摊…

每一处地方，都满是回忆，每一处回忆，都在提醒他，苏清婉是真的走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回到学校，高二的课程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教室里书声琅琅，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埋头努力。

唯独夏安，成了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每天按时到校，却从不听课。

上课铃响，就趴在桌子上，要么睡觉，要么睁着眼发呆，目光始终落在前排苏清婉空荡的座位上，一盯就是一整天。

课本始终摊在同一页，笔记一个字都没写，作业更是从来不交。

各科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批评教育、苦口劝说，他都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管老师说什么，都毫无反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炉，夏安的名字稳稳落在班级倒数，年级排名更是直接跌出两百名开外。

曾经的他是班级前五、年级前列的尖子生，是老师眼里的重点培养对象，是同学口中的优秀榜样。

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彻底跌落神坛，成了老师眼里恨铁不成钢的问题学生。

班主任拿着他的成绩单，满心无奈：“夏安，你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苏清婉已经走了，不管她因为什么离开，你都不能拿自己的未来赌气！你现在这个成绩，别说是重点本科，就连普通专科都岌岌可危！”

夏安缓缓抬头，眼神麻木，语气平淡：“我没有赌气。”

他不是赌气，是真的提不起任何力气。

没有苏清婉的校园，于他而言，只剩压抑和空洞，学习、成绩、未来，这些曾经清晰的目标，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曾经一起在篮球队挥洒汗水的队友，看着他日渐消沉，多次喊他回球场训练，都被他一一拒绝。

他再也没有踏去过篮球场半步，那些陪伴他无数时光的球衣、篮球，被他全部塞进储物间，落满灰尘，彻底封存了曾经的少年意气。

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孤僻冷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班里的同学不敢跟他搭话，不敢靠近他，纷纷刻意疏远。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也渐渐散去，只剩下江屿，始终不离不弃。

江屿每天都陪着他，上课坐在他旁边，提醒他老师讲的重点。

放学跟他一起走，默默陪他走过漫长的街道。

吃饭时坐在他身边，哪怕全程沉默，也从未离开。

江屿从不刻意劝说，知道多说无益。

只是在他实在压抑的时候，递上一瓶水，拍一拍他的肩膀，用最简单的方式，陪着他熬过这段灰暗的日子。

“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就说出来，我听着。”江屿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郁，轻声说道。

夏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他没事，只是心里太疼，疼到无法言说，疼到只能用沉默和消沉，自我麻痹。

沈若曦也抓住了机会，一次次主动靠近。每天早早来到教室，给夏安准备好早餐。

课间主动递上整理好的笔记、错题本。

放学刻意跟在他身后，试图跟他搭话。

她总是露出温柔体贴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清婉的薄情。

说苏清婉不值得他这样付出，说苏清婉早已把他抛之脑后。

每一次，夏安都直接将她递过来的东西扔回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拿开，别来烦我，也不许提她。”

他不许任何人诋毁苏清婉，哪怕她不告而别，哪怕他心里满是怨怼，也绝不允许别人置喙半句。

在他心底，那个温柔隐忍的女孩，始终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沈若曦次次碰壁，心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看着夏安对自己的冷漠，再想到他对苏清婉的执念，对苏清婉的恨意，又深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弃，始终伺机靠近。

家里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夏安和夏母，彻底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自从得知苏清婉离开，夏安就再也没有主动跟母亲说过一句话。

饭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全程死寂无声。

在家里碰面，也形同陌路，眼神都不会交汇。

他心里始终认定，母亲一定对苏清婉说了什么，一定是母亲的逼迫，才让苏清婉连夜离开。

可无论他心里多么笃定，母亲都始终拒不承认。

每次提起此事，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强调自己是为了他好。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你现在不懂，将来总会明白。”

夏母看着他日渐颓废的样子，语气强硬，“我绝不允许你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

夏安终于开口，“是你逼走她的，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母子之间最后一层温情。

夏母脸色铁青，看着儿子满眼的怨恨，又气又怒，却始终不肯松口，更不肯说出当年的真相。

从那以后，母子俩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流，家里常年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没有一丝烟火气。

夏安宁愿待在冰冷的房间里，也不愿多待在客厅一秒，不愿多看母亲一眼。

他开始整夜失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苏清婉的身影。

全是她的一颦一笑，全是她最后决绝的背影。

无数个夜晚，他睁着眼到天亮，看着窗外从黑夜到天明，感受着心底的痛苦一点点蔓延，吞噬自己。

他偶尔会翻出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照片，那是他偷偷拍下的苏清婉的侧影。

指尖一遍遍抚摸着照片上的脸庞，眼眶泛红，却始终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想不通，为什么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他想不通，为什么母亲要如此强硬地拆散他们。

他更想不通，苏清婉为何能如此狠心，不告而别，不留一丝痕迹。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委屈，无数的不甘，全都积压在心底，无处发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高二的时光，在夏安的自我消沉、母子的无声对峙、周遭的疏离冷漠中，缓缓流逝。

他彻底活在自己的灰暗世界里。

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放弃所有的努力，任由自己一步步沉沦，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

他只知道，从苏清婉消失的那一刻起…

他的青春，他的朝气，他对未来的所有期待，全部都随之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