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攥着苏清婉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没法躲开。
苏清婉低着头,浑身僵着,指尖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别哭了,是我的问题。”夏安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实打实的愧疚。
刚跑完的喘息还没完全平复,语气里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无措,“我没拦住她乱说,让你受委屈了。”
周围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俩站在斑驳的墙根下,气氛闷得让人难受。
苏清婉想抽回手,使劲往回收了收,却没挣开,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你放开我,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夏安微微皱眉,没松手,反而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她针对你,就是因为我,我不可能不管。”
苏清婉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眼底没什么花哨的情绪,就直白地写着心疼和着急。
她瞬间就慌了,连忙错开视线,盯着墙角的青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没说错,我们本来就不一样,我本来就不该跟你走太近。”
这话一出,夏安握着她手腕的手猛地紧了些,力道重得让她轻轻蹙了下眉,他又立刻松了劲,语气沉了点:“什么一样不一样,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也别这么想。”
他向来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平日里话就少,此刻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不在乎别的,我只认你,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再自己躲着走。”
苏清婉没说话,眼泪还在往下掉,不是委屈得难受,是被他直白的在意戳得心慌。
她从小跟着奶奶过,日子过得普通又谨慎,习惯了低头做事,习惯了不去争抢,更习惯了把自己放在不起眼的位置。
夏安太耀眼,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惹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她就像路边不起眼的小草,从来没想过能跟这样的人有太多牵扯。
之前夏母找她,说的那些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怕自己连累奶奶,更怕耽误夏安,才狠心要分开。
可现在夏安这样抓着她,直白地护着她,让她所有的坚持都开始动摇。
夏安看她一直不说话,只是掉眼泪,心里又乱又疼。
他慢慢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改成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我不逼你,你要是不想说,就先不说。但你记住,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自己扛着,也别跑。”
苏清婉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连忙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要回家了,奶奶该等我吃饭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每多待一秒,心里的挣扎就多一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说出所有心里话,会彻底放弃之前的决心。
夏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没再强求,也没再拦着,只是轻轻点头:“我送你到巷口,这里偏,不安全。”
不等苏清婉拒绝,他就率先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
两人一路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路上偶尔有放学的学生路过,说说笑笑的,反倒衬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
苏清婉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他穿着白色的球衣,袖口卷到小臂,虎口处还有点打球蹭到的灰,背影看着很挺拔,也很踏实。
之前每次放学,他也是这样送她到巷口,那时候两人还能说几句闲话,不像现在,满是沉默和拉扯。
她家巷口是老巷子,路面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傍晚的光线昏昏的。
苏清婉停下脚步,声音稍微平复了些:“我到了,你回去吧,还要训练。”
“嗯。”夏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比赛那天,你会来现场看吗?”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许。
之前训练,他知道她总躲在操场角落看,却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坐在观众席。
他想让她来,想让她看着自己打完比赛。
苏清婉心里一紧,犹豫了几秒,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巷子里,脚步走得不算快,却始终没回头。
她能感觉到身后夏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拐进家门,那道视线才消失。
关上家门,奶奶正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连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婉婉,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奶奶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苏清婉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连忙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有奶奶,就是刚才风太大,迷眼睛了。”
她不想让奶奶担心,所有的烦心事都只能自己憋着。
奶奶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有心事,却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就好,快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菜。”
饭桌上,奶奶不停给她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间的小事,想让她放松点。
苏清婉默默吃着饭,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夏安说的话,心里乱成一团。
另一边,夏安回到学校操场,班里的男生还在做最后的训练收尾。
江屿看到他回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跟清婉说清楚了?”
“没说太多,她心里还是过不去。”
夏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失落,“我不逼她,慢慢等。”
“你也别太着急,清婉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顾虑太多。”
江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好好练球,比赛打好了,说不定她心里也能好受点。”
夏安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场边的篮球,继续投入训练。
他心里清楚,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有自己变得更靠谱,能真正护住她,才能让她放下所有顾虑。
接下来的训练,他格外认真,跟队友反复磨合配合,纠正跑位失误,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跟大家一起离开。
之后的两天,校园里的比赛氛围越来越浓。
教学楼里到处都贴着比赛海报,课间总能听到大家讨论赛程和各班的实力。
高二(3)班因为有夏安,成了夺冠热门,班里同学都格外兴奋,每天都在期待比赛开始。
班里的氛围也变了不少。
之前因为两人闹别扭,周围总有些窃窃私语。
现在虽然两人还是没像之前那样走得近,但至少不再刻意躲避。
偶尔在教室里对视,也只是匆匆移开目光,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沈若曦再也没出现在训练场上,也没再刻意找苏清婉的麻烦。
只是偶尔在走廊、教室里碰到,看向苏清婉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满和不甘,却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苏清婉的日子回归平淡,每天按时上课、刷题、画画。
只是素描本里,画夏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多是他在球场上打球的样子。
没有华丽的笔触,就是简简单单的剪影,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林薇薇每天都陪着她,时不时跟她聊比赛的事,帮她排解心里的烦闷:“比赛那天咱们早点去,占个前排的位置,看得清楚,也不用躲躲藏藏的。”
苏清婉没反对,轻轻点头,心里其实也在期待比赛那天的到来,她想看着夏安在球场上发光的样子,想亲眼看到他赢下比赛。
赛前最后一天下午,学校组织各班参赛队员拍合照。
夏安穿着班里统一的球衣,站在队伍中间,身姿挺拔,一眼就能被看到。
拍照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观众席的方向,好像在找什么人。
正好看到苏清婉被林薇薇拉着,站在不远处看这边。
四目相对,苏清婉立刻红了耳尖,连忙低下头,拉着林薇薇往教室走。
夏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拍完合照,体育委员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简单叮嘱了比赛的注意事项,鼓励大家好好发挥。
班里的男生都斗志昂扬,喊着要拿冠军,气氛格外热烈。
放学的时候,夏安在教室门口拦住了苏清婉,周围同学都在收拾东西,没人太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拿着,比赛那天,记得来。”
苏清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她伸手接过糖,攥在手心,轻轻说了句“知道了”,就跟着林薇薇一起走了。
手心的糖硬硬的,隔着包装能闻到淡淡的甜味。
苏清婉攥得很紧,心里的慌乱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法彻底推开夏安,也知道自己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他。
回到家,她把那颗糖夹在素描本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看着本子里画的少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比赛那天,一定会去现场,安安稳稳地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打完整场比赛。
夜色慢慢沉下来,江城三中渐渐安静。
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各班的参赛队员都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比赛,整个校园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夏安坐在书桌前,看着课本,却没看进去几个字,脑子里全是苏清婉泛红时的眼眶。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了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