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平城第一纨绔的堕落

  十一岁那年，我的纨绔生涯进入了巅峰期，或者说，进入了“独孤求败”的寂寞期。

  我每天都在尝试各种话本里的恶霸桥段，而清平城的百姓每天都在配合我演出。这场戏演了快十年，观众都累了，演员还在兴头上。

  我想强买强卖？店家主动打折，甚至白送，生怕我掏钱掏慢了伤了我的自尊。

  我想砸店？店家提前把最不值钱的碗摆在门口，随便我砸，砸完了还问“少爷手疼不疼，要不要敷个冰块”。

  我想欺负同龄小孩？小孩哭着跑回家，家长拎着孩子回来道歉：“我家孩子不懂事，惹少爷生气了。”顺便送来了一篮子鸡蛋，以此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我觉得这城里的百姓怎么都这么怂？太没挑战性了。

  清平城的百姓们私底下流传着一个共识：城主家的大少爷，人是不坏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属于那种“虽然想当反派，但连反派的门槛都摸不到”的类型。咱们忍忍，等他自己玩腻了就好了。

  这个“自己玩腻”，我等了将近十年都没等到。

  因为我每天都有新花样。

  今天学西门庆，明天学高衙内，后天学欧阳克。我把我能想到的纨绔子弟都模仿了个遍，就差没在脸上刻“我是恶霸”三个字了——主要是怕刻了之后我娘不让我吃饭。

  唯一的问题是——我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强抢民女？人家主动跟我走，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调戏丫鬟？丫鬟比我还会演，演技吊打我。

  欺压百姓？百姓把我当菩萨供着，恨不得给我塑个金身。

  我就像一个在空房间里打拳击的人，每一拳都打在空气上，有力没处使，累得半死还觉得自己像个沙壁。

  终于，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放弃了。

  不是因为变善良了。

  是因为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你想当坏人，所有人都对你笑；你想发脾气，所有人都哄着你；你想打架，所有人都躺好了等你打，生怕你累着。

  这还当什么坏人？这简直是当皇帝啊！

  我回到了城主府，开始了宅男生活。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调戏身边的侍女。

  城主府里有三个侍女轮流伺候我。其中年纪最小、脾气最好的叫小翠，比我大五岁，十七岁，长得清秀，性格温柔，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只会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小翠！给本少爷倒茶！”

  “是，少爷。”

  “小翠！给本少爷捶腿！”

  “是，少爷。”

  “小翠！你说，本少爷是不是很帅？”

  小翠认真地看了看我，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棒读语气说：“少爷玉树临风，将来必成大器。”

  我满意地点点头。

  我不知道的是，小翠每次回到下房都会跟另外两个侍女吐槽：

  “少爷今天又让我夸他帅，我都快编不下去了。”

  “你就说‘玉树临风’那个词？”

  “对，每次都那个词。他都听不腻的吗？”

  “你就偷着乐吧，少爷又不难伺候，就是傻了点。比起隔壁王员外家的少爷，咱们少爷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也是，王员外家那个是真打人，咱们少爷就只会嘴炮。”

  有一次，我想学话本里的风流公子，调戏小翠说：“小翠，你从了本少爷吧，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小翠面不改色地说：“少爷，您先把今天的功课做了，夫人说要检查。”

  我：“……那算了。”

  小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这？还想学人家调戏丫鬟？连功课都不敢逃，你调戏个屁。

  但她脸上还是温柔的微笑：“少爷真乖。”

  我觉得自己成功地调戏了丫鬟，心情大好。

  在整个城主府的下人眼里，我就是个需要哄着的小屁孩。

  连最怕生的小猫咪都不怕我，因为我连猫都打不过。

  有一次我想抓那只猫，猫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了。我追了它半个院子，它跑两步停两步，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我连一只猫都追不上。

  这就是我，清平城第一纨绔。

  猫都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