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他为她逆天，为她舍命，为她抗下所有风雨。

这一次，换她来。

换她为他逆天改命，换她为他踏遍三界，换她为他抗下所有艰险，换她爱他，护他，陪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云舒缓缓直起身子，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与泥土，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她将清心玉紧紧贴在胸口，用衣襟层层裹住，仿佛那是凌玄的魂魄，是她此生的软肋，也是她此生的铠甲。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与露水，眼底的死寂、脆弱与悔恨，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那光芒，比九霄的烈日，还要耀眼。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步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走去。

路过巷口时，熬粥的阿婆正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连忙迎了上来，手里的粥碗冒着热气：“姑娘，快吃口粥吧！熬了一早上的莲子粥，补身体。”

云舒停下脚步，看着阿婆满是皱纹的脸，看着碗里软糯的莲子，心中一暖。她对着阿婆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多谢阿婆，粥我就不吃了。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寻一个很重要的人。”

“寻着了，我便带他回来，一起喝阿婆的莲子粥。”

阿婆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把粥碗塞到云舒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莲花的平安符，挂在云舒的腰间。

“姑娘，拿着！这平安符是我求了观音菩萨的，保你一路平安，早日寻着心上人！”

围过来的百姓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心意。

猎户塞给她一张绘制详尽的三界余图，布庄的老板娘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锦袍，酒肆的老板装了一坛陈年好酒，说给她路上驱寒，就连那个卖糖人的老翁，也把那个骑着骏马的将军糖人，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手里。

“姑娘，一路顺风！”

“姑娘，一定要把战神大人找回来啊！”

“我们在青阳城，等你们回来！”

一声声叮嘱，一声声期盼，落在云舒的心上，沉甸甸的，却也让她更加坚定。

她对着众人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诸位恩情，云舒铭记在心。待我寻回凌玄，定与他一同护青阳城，护这凡间苍生，一世安稳，岁岁平安。”

说完，她握紧手里的糖人，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青阳城的城门，越过城外的石拱桥，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浩瀚而庄严的仙乐声，祥云如潮水般汇聚，紫气东来，三道璀璨的金光从九霄云海疾驰而过，稳稳落在她面前。

为首者白发如霜，白须垂至腰间，身着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天青色朝服，腰系九龙玉带，手持拂尘，正是天界的太白金星。他身后的两位仙将，身着鎏金战神甲，手持玄铁长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正是凌玄昔日的亲卫——凌霄二将。

太白金星看着云舒，眼中先是难掩的痛惜，随即转为无比的恭敬。他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摆，对着云舒深深躬身，行的是天界臣子，对主上的最高礼仪——三跪九叩，虽因场合所限，仅行躬身之礼，却足以见其诚意。

“老臣太白金星，率凌霄二将，参见云舒仙子！”

云舒微微一怔，连忙侧身避让：“金星大人，您乃天界元老，何须对我行此大礼？”

“仙子担得起。”

太白金星直起身，目光落在云舒腰间的平安符上，又落在她胸口的清心玉上。

太白金星眼中泛起泪花：“战神大人陨落之前，以最后一缕神魂，封印于凌霄殿的镇天印中，留下三道遗命，老臣今日，便是为遗命而来。”

云舒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攥紧了手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留下了什么遗命？”

“第一道遗命。”

太白金星抬手一挥，拂尘像一道金色的光幕，出现在三人面前。在光幕中，是凌玄最后的模样，他坐在凌霄殿的宝座上，周身金光微弱，却依旧威严。

（凌玄遗命：）太白金星率凌霄二将，携天界兵符，往凡间迎云舒仙子归位，暂代战神之职，主持天界大局，清剿天界叛神，安定三界秩序。

光幕里的凌玄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云舒，三界动荡，叛神未除，我知你性子执拗，定会寻我，故将兵符交予你。你灵汐血脉觉醒，足以执掌天界，护佑苍生。等你平定三界，再来寻我，可好？”

云舒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第二道遗命。”

太白金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战神大人算到，仙子寻魂之路，艰险万分，特将自己的本命仙兽——青鸾，留于南天门，听候仙子调遣，护仙子一路周全。”

话音刚落，一声清越的鸾鸣响彻天际。一只通体青羽，翼展百丈的青鸾，从九霄飞来，落在云舒面前，温顺地低下了头，用脖颈蹭了蹭她的手背。

那是凌玄养了数万年的青鸾，曾陪他征战沙场，陪他守护三界，如今成了他护她的最后一道屏障。

“第三道遗命。”

太白金星抬眼望着云舒，眼中满是动容：“战神大人将自己残存的一缕主魂，封入了那枚清心玉中。他说怕你寻他时孤单，怕你受了委屈无人诉说，这缕主魂，能与你心意相通，能替你挡下三次致命之险。”

云舒猛地低下头，用手按在胸口的清心玉上。

玉石滚烫，一道熟悉而温和的意识传来，缓缓涌入她的脑海，就像凌玄从前在她耳边低语：“舒儿别哭，我一直在。”

原来，他从未离开。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会不顾一切地寻他。

原来，他把所有的后路，都为她铺好了。

泪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万千光点。云舒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望向九霄云海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凌霄殿的金顶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她与凌玄相识的地方，是他守护了亿万年的地方，也是他陨落的地方。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声音清晰而铿锵，回响在天地之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清心玉里，传入凌玄的主魂之中。

“我答应你，凌玄。”

“我会回天界，执掌兵符，清剿叛神，平定三界动荡，护佑芸芸众生，完成你未竟的使命。”

“我更会骑着青鸾，踏遍九霄云海，踏遍凡尘山川，踏遍魔界深渊，寻回你散落的每一片神魂碎片。”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的清心玉上，字字千钧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云舒便是你凌玄唯一的归途。你护了三界万年，此后，换我护你；你等了我三百年，此后，换我等你。”

“玉碎了，我陪你重圆；魂散了，我陪你重聚。”

“这三界再大，路途再远，艰险再多，我也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我们说好的‘舒玄相依，生生不离’，我用一生来兑现。”

太白金星与凌霄二将眼中热泪盈眶，他们手持兵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我等愿誓死追随云舒仙子，踏遍三界，寻回战神！清剿叛神，安定三界！”

青鸾再次发出清越的鸾鸣声，振翅而起，盘旋在云舒头顶，羽翼展开，护住了她周身。

风吹起云舒的素衣裙摆与乌黑的长发，猎猎作响。她站在天地之间，身前是芸芸众生，身后是万里山河，头顶是九霄云海，眼底是一往无前的执着与深情。

凌玄，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寻你，换我来护你，换我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