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西柚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老板?”野木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吴桃的信息还要查吗?”
“查。”西柚子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越快越好。”
“行。”野木薇顿了顿,“不过刚才那个电话……”
“录音了。”
“那就行。”野木薇没再多问,“三天之内,资料发你邮箱。”
电话挂断。
西柚子把手机扔到床上,夭夭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
“有人威胁你哎。”夭夭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居然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西柚子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这种电话,从小到大我接过不下五十个。”
夭夭舔了舔爪子:“也是,毕竟你是西家唯一继承人嘛,想让你死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西柚子没理它,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文档。
那是他今天下午让野木薇查的——吴桃的转学记录。
很薄。
薄到几乎没什么内容。
籍贯:不详。
父母:不详。
之前就读学校:不详。
只有一行字勉强算得上信息:由“晨曦慈善基金会”资助转学。
西柚子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晨曦慈善基金会。
他听过这个名字。
表面上是做公益的,背地里干的却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洗钱、利益输送、甚至人口买卖。
他二叔西镇河,就跟这个基金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意思。”西柚子靠在椅背上,“一个被虐待的女孩,居然能通过这种渠道转学进来。”
夭夭跳上桌,蹲在他手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西柚子顿了顿,“有人在背后推她。”
“谁?”
“不知道。”西柚子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夭夭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不是好人?”
西柚子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一个被虐待了二十年的女孩,突然被送进顶尖大学,又突然绑定了一个系统,还被要求接近他。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晃得人眼晕。
西柚子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声音——
“快走吧……别看我……我这样的人,不配靠近光……”
那么轻,那么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他翻了个身。
夭夭趴在他枕头边,难得没闹腾。
过了好一会儿,它轻声说:“你动心了?”
西柚子没回答。
“我跟你说啊,那个嚯嚯——”夭夭顿了顿,“它跟我一样,是来完成任务的。等任务结束,它就会走。那个女孩的记忆也会被清除。”
西柚子猛地睁开眼:“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夭夭打了个哈欠,“系统绑定的宿主,任务完成后记忆消除,这是规矩。”
“那你怎么还在?”
“因为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啊。”夭夭理直气壮,“当年那个约定,让我得守着你一辈子。烦死了。”
西柚子沉默了很久。
“如果她的记忆被清除——”他慢慢说,“她会忘了什么?”
“所有跟你有关的事吧。”夭夭想了想,“大概会记得自己逆袭了,但不记得你是怎么帮她的。”
“为什么?”
“因为系统不能留下痕迹。”夭夭说,“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西柚子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他盯着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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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桃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杯热牛奶。
旁边还压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字迹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
吴桃愣在那儿,手指捏着纸条,心跳得有点快。
“谁放的?”嚯嚯趴在她肩膀上,探头探脑地看,“是不是那个西柚子?”
吴桃没说话,把纸条小心地夹进书里。
“啧啧啧。”嚯嚯啧啧出声,“这才认识几天啊,就沦陷了?”
“闭嘴。”吴桃小声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嚯嚯嘿嘿笑,“反正任务进度又涨了5%,你继续加油。”
吴桃假装没听见,坐下来开始上课。
但一整节课,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西柚子把她护在身后,一拳打在吴弘渊脸上,然后拉着她走出校门,说“因为你值得”。
还有更早之前,在天台上,他把她抵在墙上,离她很近,声音很轻:“谁说的你不配?”
吴桃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通红。
“哎哟喂。”嚯嚯在旁边偷笑,“某人害羞了。”
“我说了闭嘴!”
旁边同学看了她一眼,眼神奇怪。
吴桃立刻把头低下去,不敢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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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吴桃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她抬头,看见一张精致的脸——柳相思。
“桃桃,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柳相思笑眯眯的,“我陪你。”
吴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嚯嚯在她耳边喊:“别信她!她是坏人!是坏人!”
吴桃垂下眼,继续吃饭。
柳相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对了,你知道昨天那首歌的事儿吗?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原创,乔甯那边也道歉了,说是工作人员失误。”
吴桃筷子顿了顿:“……哦。”
“所以你不用担心啦。”柳相思拍了拍她的手,“我就说嘛,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吴桃把手缩回去,轻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呀,咱们是朋友嘛。”柳相思笑得温柔,“对了,下午没课,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我下午有事。”吴桃说。
“什么事啊?”
“……”
吴桃没回答。
柳相思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好吧,改天再约。”
说完她就站起来走了。
等她走远,嚯嚯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上当呢。”
吴桃继续吃饭:“我知道她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吴桃说,“对我好的人,不会让我不舒服。”
嚯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行啊桃子,有长进!”
吴桃没说话。
她只是想起西柚子——那个人对她好,她就想靠近。
但柳相思对她好,她只想逃。
可能这就是区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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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吴桃没去上课。
她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公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练歌。
这是她唯一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方式。
唱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吴桃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桃子啊。”那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想哥了没?”
吴桃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问的呗。”吴弘渊笑了,“你是我妹,我找你还不容易?”
吴桃嘴唇发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吴弘渊顿了顿,“昨天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
“跟、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吴弘渊声音冷下来,“你是我吴家的人,别以为找个靠山就能跑。”
吴桃浑身发抖:“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人……”
“放屁!”吴弘渊吼起来,“老子养了你二十年,你说不是就不是?”
“你们没养我……”吴桃声音发抖,“你们只是打我、骂我、让我当牛做马……”
“那又怎样?”吴弘渊笑了,“你就是烂命一条,能活着就不错了。”
吴桃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桃子,听哥一句劝。”吴弘渊语气突然软下来,“回来吧,哥保证不打你了。”
“我不信……”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吴弘渊声音温柔得恶心,“你在外面不安全,回来哥照顾你。”
吴桃没说话。
她知道这是陷阱。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也许这次是真的呢?
也许他真的会改呢?
“我、我考虑一下。”吴桃说完,挂了电话。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嚯嚯飘在她面前,急得团团转:“桃子!你不能回去!那是陷阱!是陷阱!”
吴桃没说话。
“你听到没有!”嚯嚯喊,“他在骗你!他肯定跟那个曾如烟串通好了,要把你骗回去继续折磨你!”
“我知道。”吴桃声音很轻,“我知道是陷阱。”
“那你还说考虑?”
“因为……”吴桃抬起头,眼眶通红,“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嚯嚯愣住了。
“这个学校、这个城市,都不是我的。”吴桃声音发抖,“我只是被塞进来的,随时都可能被踢出去。吴家再烂,至少有个地方让我待着……”
“你不是有西柚子吗?”嚯嚯急了,“他对你那么好!”
“他对我好,是因为他不了解我。”吴桃苦笑,“等他知道了我是谁、从哪儿来,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得远远的。”
“不会的!”
“会的。”吴桃站起来,“所有人都会。”
她擦掉眼泪,往公园外走。
嚯嚯飘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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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西柚子回到住处,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野木薇。
他点开。
里面是吴桃的详细资料——不是学校那份薄薄的档案,而是野木薇通过各种渠道挖出来的。
西柚子一页一页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吴桃,确切地说应该叫“吴桃”——这个名字是养父母随口取的,“桃”是因为她小时候脸圆,“吴”是跟养父姓。
她不是被收养的,是被买来的。
二十年前,曾如烟通过一个中间人,把她从某个地方弄出来,塞给了吴彪龙和王杜娟。
目的很明确——把她养废。
不给吃饱,不让上学,打骂是家常便饭。
王杜娟逢人就说她是“赔钱货”,吴彪龙喝醉了就拿她出气。
吴弘渊从小就知道这个“妹妹”不是亲的,十二三岁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吴桃十六岁那年,差点被吴弘渊强暴。
她拼死反抗,用剪刀捅伤了吴弘渊的胳膊,然后逃出去报了警。
但警局的人跟吴彪龙认识,随便做了个笔录就把她送了回去。
那天晚上,吴彪龙把她吊在院子里,用皮带抽了一整夜。
“让你跑!让你跑!老子花了钱买的,你跑得掉吗?”
那是吴桃第一次想死。
但她没死成。
第二天早上,邻居实在听不下去,偷偷报了警。
这次来的警察换了人,看到吴桃身上的伤,当场拍了照,立了案。
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因为吴彪龙找了人,说是“管教自家孩子”,不犯法。
吴桃被送回去之后,学聪明了。
她不再反抗,不再逃跑,老老实实待着,等长大,等机会。
十八岁那年,她考上了高中——是自学的,趁吴家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看书。
王杜娟知道后,把她的书全烧了,骂她:“读什么书?你配吗?”
吴桃没哭。
她已经不会哭了。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偷偷跑到县里教育局,举报吴彪龙不让她上学。
教育局的人来查,吴彪龙就说:“她自己不想上,我们有什么办法?”
吴桃想说自己想上,但王杜娟在旁边盯着她,眼神像刀子。
她不敢说话。
事情又不了了之。
再后来,就是今年——突然有人找到她,说可以帮她转学,去京城的大学。
吴桃不敢相信,但那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先安顿下来,然后等通知。
她以为是个骗局。
但钱是真的,转学通知也是真的。
所以她来了。
资料最后一页,是几张照片。
吴桃小时候的,瘦得皮包骨,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还有一张是近期的——站在京大门口,阳光照在脸上,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西柚子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夭夭趴在他手边,难得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它轻声说:“你要帮她吗?”
西柚子没回答。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她不需要我帮。”他说。
“那你——”
“她需要的,是一个机会。”西柚子转过身,“一个让她自己站起来的机会。”
夭夭歪了歪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西柚子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野木薇。”
“老板,资料收到了?”
“收到了。”西柚子顿了顿,“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晨曦慈善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
野木薇沉默了两秒:“老板,这个……不太好查。”
“我知道。”西柚子说,“所以才找你。”
“……行,我试试。”
“三天之内。”
“尽量。”
电话挂断。
西柚子把手机扔到床上,躺下来。
夭夭趴在他胸口,仰头看他:“你怀疑是有人故意把她送到你身边的?”
“不是怀疑。”西柚子闭着眼,“是确定。”
“那你还帮她?”
“帮。”西柚子睁开眼,“不管背后的人想干什么,她都是无辜的。”
夭夭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就是心软。”
西柚子没说话。
他不是心软。
他只是忘不了那个声音——
“快走吧……别看我……我这样的人,不配靠近光……”
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不配靠近光?
---
第二天早上,吴桃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又多了一杯热牛奶。
这次纸条上写了更多字——
“中午十二点,琴房,我教你唱歌。”
吴桃看着那张纸条,心跳又开始加速。
嚯嚯在她耳边嘿嘿笑:“约会!约会!约会!”
“闭嘴!”吴桃把纸条夹进书里,耳朵又红了。
但她没注意到,教室后排有个人正盯着她。
柳相思眼神冷冷的,嘴角却挂着笑。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鱼儿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