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橙色光斑,江楚安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竟是昨天放学时宋岁宴站在巷口笑着挥手的模样。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愣在床头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柔软的纯棉被角,耳尖一点点烧得发烫,从耳垂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不过是刚认识一天的新同桌而已,怎么会一睁眼就满脑子都是另一个男生的样子?
江楚安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张清俊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从思绪里赶出去,可越是刻意压制,昨天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初见时,宋岁宴抬眼看向他的漫不经心,墨色眸子里裹着淡淡的晨光,帮他捡散落一地的书本时,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拾起书页,连指尖都干净得耀眼,上课见他找不到橡皮时,会默默推过来半块新的,语气轻缓又自然,还有放学时夕阳裹着晚风,少年站在巷口朝他挥手,发梢被染成了暖金色,笑起来眼尾弯起的浅浅的弧度,全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该这样的,不过是一日的同桌的情分,不该生出这般莫名的心绪。
江楚安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窜上心口,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快步走到洗漱台,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冷水狠狠拍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发烫的皮肤清醒了几分,可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依旧脸颊泛红,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慌乱,连眼神都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镜子中的自己。
他对着镜子反复做深呼吸,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江楚安你们只是碰巧成为了同桌,他只是对新同学友善一点,你别胡思乱想了,别越界了,更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洗漱完换好平整的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江楚安背着洗得干净的双肩书包出门,楼下的早餐铺早已热闹起来。他买了一份热豆浆和两个鲜肉包,指尖攥着温热的牛皮纸袋,暖意透过纸张传到手心,脚步慢悠悠地往学校走,心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不知道今天到教室,会不会一进门就看见宋岁宴的身影。
刚拐过昨天放学的那条老巷口,他就顿住了脚步。
青灰色的斑驳砖墙边,宋岁宴正靠在电线杆上。
少年还是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转着一瓶冰可乐,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低头刷着手机,侧脸轮廓利落又好看,晨光落在他头顶,把细碎的短发照得泛着浅棕的光,周身透着一股慵懒又随性的气质,往那里一站,就成了巷子里最显眼的风景。
江楚安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砰砰的声响在耳边格外清晰,手里的豆浆袋微微晃动,洒出一点温热的液体沾在指尖,他都浑然不觉。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想悄悄绕到巷子另一边,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可宋岁宴像是长了后眼一般,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穿过清晨薄薄的雾气,直直落在他身上。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江楚安,早啊。”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独有的清朗质感,隔着几步远传过来,让他无处可躲。
江楚安攥着纸袋的手紧了紧,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脚步放得轻轻的,头微微垂着,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清晨的风吹散:“宋同学早。”
宋岁宴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随手把冰可乐塞进校服口袋,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袋,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等你半天了,一起去学校,再晚该赶不上早自习了。”
江楚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想把袋子拿回来,脸颊又开始发烫:“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拿就好。”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走。”宋岁宴轻轻避开他的手,脚步已经迈开,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快走啦,不然要被班主任抓包了。”
江楚安看着他的背影,只能乖乖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人行道上,脚步慢悠悠的。路边的梧桐树叶随风轻轻晃动,落下几片嫩绿的新叶,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混着宋岁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原本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一路沉默,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抱着书本的同学三三两两走过,宋岁宴的几个同班朋友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立刻凑上来打趣,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语气带着明显的暧昧,挤眉弄眼地调侃:“可以啊岁宴,这才第二天,就跟新同桌同路了?够快的啊。”
宋岁宴抬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警告,却没真的生气:“别瞎说,就是路上碰到的,这是江楚安,我同桌。”说完转头看向江楚安,声音瞬间放软,眼神里带着安抚,“别理他们,一群人闲得慌,就爱乱开玩笑。”
江楚安小声应了一句“没事”,像是怕被旁人看出心思一般,快步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心脏依旧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复。他刚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宋岁宴就跟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他的早餐袋,轻轻放在他的桌上,随后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稳稳放在豆浆旁边。
“早上喝冰的凉的对胃不好,这个给你,温的。”
江楚安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嘴唇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他从未跟宋岁宴说过自己的饮食习惯,甚至两人昨天除了必要的交流,没说过几句多余的话,可对方却细心留意到他手里的冰豆浆,还特意准备了温牛奶,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措手不及,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我……我没让你帮我买这个,不用的。”他局促地攥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好意。
“没花钱,家里多带了一瓶,你喝就是了。”宋岁宴随口找了个理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他的早餐袋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温柔,“快吃吧,还有十几分钟上课,别饿着肚子早自习。”
江楚安看着桌上的早餐和温牛奶,最终还是没再推辞,拿起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一直传到心底,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便低头小口吃着早餐,不敢再抬头与宋岁宴对视,怕对方看出自己眼底的慌乱与悸动。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可江楚安却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落在宋岁宴的侧脸上,看着他认真听课的模样,看着他握笔写字的姿势,看着他偶尔皱起眉头思考的样子,一看就是半天,直到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宋岁宴的手臂,才猛地回过神。
他像触电一般立刻缩回手,脸颊瞬间通红,连耳朵都烫了起来,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生怕对方觉得他唐突。
宋岁宴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泛红,眼神恍惚,便低头拿起草稿纸,提笔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他面前,字迹清秀又有力: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你一直走神。
江楚安握着笔,指尖微微颤抖,看着纸上的字,心跳再次失控,他慢慢低下头,在后面写下一行小字:没有,就是有点没适应,没走神。
宋岁宴看着他别扭的回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提笔添了一句:下课要是困,就趴桌上睡会儿,我帮你挡着老师,没事。
短短一句话,让江楚安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再也无法平复。他紧紧攥着笔,低头盯着草稿纸,不敢再看身边的人,整张脸埋在臂弯里,掩饰着满脸的红晕,一整节课,都在这份细碎又温柔的悸动里度过,黑板上的公式一个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宋岁宴的字迹和声音。
下课铃一响,江楚安立刻趴在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胳膊里,假装睡觉,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慌乱的心跳。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宋岁宴没有离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有同学走过,都会放轻脚步,他甚至能听到宋岁宴跟旁人说话时,刻意放低的声音,生怕吵到他。
没过多久,班里几个男生过来喊宋岁宴去操场打球,语气兴冲冲的,可宋岁宴只是摆了摆手,指了指趴在桌上的江楚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同桌在睡觉,我在这守着。”
江楚安把脸埋得更深,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甜意一点点漫开,填满了整个心口。他从未被人如此细心对待过,这份独一份的温柔,让他既开心,又惶恐,开心有人这般在意他,又怕这份温柔太过短暂,终究不属于自己。
上课铃响起,江楚安才缓缓抬起头,眼睛带着刚睡醒的红意,额前的短发蹭得有些凌乱,看起来软乎乎的。宋岁宴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温柔的叮嘱:“擦擦脸,要上课了,别犯困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垂,江楚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接过纸巾,小声道谢,擦了擦脸颊,快速坐直身子,死死盯着黑板,可依旧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周身都萦绕着宋岁宴身上的皂角香,挥之不去。
一整个上午,宋岁宴的偏爱都藏在细碎的小事里。江楚安的笔没水了,他默默递过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江楚安听不懂知识点,他会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步骤,标注得清清楚楚,推到他面前让他参考;江楚安口渴想喝水,他会提前把自己保温杯里的温水,倒在杯盖里推过去,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一点点累积起来,在江楚安的心里,筑起了一道温柔的城墙,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这份不一样的情愫。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往食堂冲,江楚安刚准备收拾书本,就看见宋岁宴已经帮他把书包整理好,背在了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又熟练。
“走,去食堂吃饭,我提前占好座了。”
江楚安愣在原地,看着他背着自己的书包,身形挺拔,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乖乖跟在他身后,往食堂走去。食堂里人潮拥挤,吵吵闹闹的,可宋岁宴却精准带着他走到靠窗的一个安静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全是他偏爱的甜口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清淡的蛋花汤。
“昨天偶然听见你跟同学说爱吃甜的,就给你打了这些,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宋岁宴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在他对面,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江楚安看着眼前的饭菜,眼眶微微发热,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饭,糖醋排骨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甜融融的。他从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会被宋岁宴记在心里,还这般放在心上,这份用心,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不是普通同学的友善,是独属于他的,专属偏爱。
吃完饭,两人避开人群,在校园里慢慢散步。春风柔软,吹过校园里的樱花树,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的浪漫,一片花瓣刚好落在江楚安的短发间,轻轻柔柔的。
宋岁宴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摘下那片花瓣。
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楚安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江楚安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有花瓣,沾头发上了。”宋岁宴收回手,把花瓣丢进旁边的花坛,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让他的心跳也乱了几分。
江楚安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跟着宋岁宴往教室走,一路无话,却满是暧昧的氛围感。
回到教室,江楚安趴在桌上午休,宋岁宴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时光静谧又美好。
下午的课程,江楚安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上午那般局促,偶尔会主动跟宋岁宴讨论题目,会分享自己带的小零食,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暧昧的情愫在悄悄滋生,蔓延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放学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就此结束,宋岁宴依旧像早上一样,帮江楚安背着书包,陪他一起走出校门,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巷口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分不开的模样,江楚安走在宋岁宴身侧,心里满是安稳与甜意,他忽然开始期待,期待明天的到来,期待继续拥有这份,只属于他的同桌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