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谢辞！”

那边的锣鼓喧天依然吵闹，但似乎接电话的人转移了位置，他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我说你怎么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破产了？”

谢辞轻笑一声，“心烦，到你那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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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街道上，临近正午。就听到锣鼓喧天。一头狮子正伴随着鼓点憨态可掬地做出各种特技动作，引得人群中喝彩不断，好评如潮。

谢辞看了一会儿狮子，旁边有个人搭上他的肩膀，示意谢辞看向对面那频频赢得喝彩的舞狮。

“怎么样，我徒弟。”

“不错。神韵已经得你几分真传。”

“瞎说。”苏枕戏摘下眼前的墨镜，“这才哪到哪……你那个，混血的小徒弟呢？”

“李时异？最近他没跟我联系过。”

“是混的不好，没好意思跟你说吧。”苏枕戏揶揄，指向对角线的位置，“那儿呢，眼巴巴瞧着你呢。”

“你不会是没吃过饭就往这边赶吧。”苏枕戏顺便给谢辞递过两个糖葫芦。谢辞很自然地接了。

”是啊，”谢辞咬了一颗，糖葫芦入口，外面的糖皮甜而不腻，里面的山楂酸而味甘。这也是谢辞第一站就到这里来的原因。

“借你点鸿运。”

苏枕戏斜瞥了他一眼，“是要收费的。”

“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了，看来你是要重新……”

谢辞点头，“弟弟长大了，家里容不得我。起码最近，换一换工作，也没什么不好。”

……………………………………

李时异蹲在彩票店门口的台阶上，把口袋里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掏出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别照了，真的。”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李时异头也没抬：“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谢辞在他身边坐下，手里还举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你手机定位开着。苏枕戏说的。”

“他倒是嘴快。”李时异把那张二十块叠了又叠，塞回口袋，“师父，你来找我干嘛？”

谢辞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搁在膝盖上：“听说你被你爸赶出来了。”

“嗯。”

“卡掰了？”

“嗯。”

“还剩多少？”

李时异沉默了一下：“……二十三。”

谢辞偏过头看他：“那你还敢往彩票店里钻？”

李时异终于抬起头来。这个十七岁的混血少年，眉眼生得极好看，只是此刻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一夜没睡好。

“师父。”李时异说，“我妈以前跟我说，人要是运气差到极点，反而能翻身。因为老天爷看你太惨了，不好意思再踩一脚。”

“所以你来找运气？”

“我想试试。”

谢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我陪你试。”

一旁的苏枕戏忍不住吐槽，“所以……你说换的工作就是来这儿开彩票？”

“对啊。”谢辞晃了晃手上的本子，“难得你今天演出。就这一沓，借你今天的吉运。”

苏枕戏气得骂了一句闽南脏话。

他推开彩票店的门，柜台后面的老板正刷着手机，看见谢辞进来，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哟，又来一位？今天刮奖的人可真多。”

谢辞没理会他的语气，指了指柜台里那沓崭新的刮刮乐：“这一版，给我来一百五十张。”

老板嘴角抽了抽：“一百五？你确定？”

“确定。”

李时异从后面拽住谢辞的袖子：“师父，你疯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谢辞回头看他：“借了点鸿运。”

“什么？”

“没什么。”谢辞把那一沓刮刮乐拍在李时异怀里，“刮吧。从你这儿借的运气，总得还你。”

李时异愣了半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用指甲抠开第一张的覆膜。

柜台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老板重新坐回去刷手机，偶尔抬起眼皮瞄一眼。谢辞靠在柜台边，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残留的糖渣。

“三百。”李时异忽然说。

老板的手一顿。

“第二张，八百。”

老板把手机放下了。

“第三张，一百。第四张，二十。第五张，二十……”

李时异的声音越来越稳，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覆膜碎屑簌簌落在柜台上，像一层灰色的雪。

“最后一张。”他停了一下，指甲卡进覆膜的边角，慢慢掀开。

柜台上的日光灯似乎闪了一下。

“一千。”

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探头去看那张彩票上的数字。看了三遍，又坐了回去。

“我操。”他说。

谢辞笑了一声，拍拍李时异的肩膀：“看来老天爷真不好意思再踩你了。”

李时异盯着那堆中奖的彩票，忽然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最近怎么不去学戏了？”谢辞等他平静下来后问。

老板数完钱，两千二百六十六块，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李时异伸手去拿，他没有回答谢辞的问题。

“师父。”他闷声说，“我请你吃饭。”

“不急。”谢辞把那根空竹签丢进门边的垃圾桶，“先去买身衣服。你这一身，像是刚从桥洞里爬出来的。真要是不想学戏，就别喊我师傅。”

李时异低头看了看自己涂鸦外套，没反驳。

他们走出彩票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正烈，街上没什么人。李时异揣着那两千多块钱，走路的姿势都比进来时直了一些。

他花了一百二买了件干净的衬衫，一百八买了条裤子，又在谢辞的注视下，花了三十八块理了个发。

等到坐进路边的面馆里，他面前的牛肉面上桌的时候，李时异忽然说：“师父，你说这真的是我运气好吗？”

谢辞放下筷子，看着李时异。

“那你明天再去刮一张。”谢辞说，“有些东西，是需要去验证的。就当证明给你自己看。”

系统：好像从今天早上起，宿主你的行为就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

谢辞：让你看明白，这个世界的天机不久泄露了吗？

谢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起码，我听到了强运的回响。”

第二天下午，李时异真的又走进了那家彩票店。

老板看见他，表情复杂得像是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李时异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块，放在柜台上。

“一张。”

老板沉默地递过来一张刮刮乐。

李时异拿起来，用大拇指的指甲盖，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地刮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