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阿雅跟着岐伯学医已经好几年了。

这天，一个年轻人被搀进了阿雅的屋子。他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阿雅以为他是气虚，打算给他开黄芪。岐伯正好路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先别急着开药。你问问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阿雅一愣，但还是依言问了。年轻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兄弟比试射箭，我输了，不服气，就一直练，练了一晚上，等想起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我就没睡，直接来干活了。”

岐伯走进来，对阿雅说：“他不是气虚，是没睡觉。人活着，靠的是一口气。这口气白天在体表运行，保护身体不受外邪侵袭；晚上回到体内，滋养五脏六腑。他一个晚上不睡觉，阳气在外面跑了一夜，没有回来，第二天当然浑身无力。这不是吃药能好的，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年轻人被抬回去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自己走着来道谢，精神抖擞，跟没事人一样。

阿雅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几个月后，部落里来了一个妇人，阿雅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眼窝深陷，面色灰暗，头发枯黄，整个人瘦得像一根干柴。

后来，她每隔几天就会来找阿雅看病，她每隔几天就会来找阿雅看病，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不是睡不着就是睡不醒。有时候她说自己心慌，有时候说胸闷，有时候说浑身没劲。阿雅给她开过很多次药，每次都不一样，头疼的时候开川芎，肚子疼的时候开白芍，失眠的时候开远志，可每一种药都只能管用两三天，然后病又回来了。阿雅百思不得其解。

岐伯听说这件事后，专门去那妇人家里看了看。他坐在妇人家中，和她聊了整整一个下午，问她的作息、饮食、劳作、心情。回来之后，他对阿雅说：“她的病，不是药能治的。”

“为什么？”

“因为她起居无常。”岐伯说，“我打听过了，她有时候半夜才睡，有时候天亮了才睡；有时候一天吃一顿，有时候一顿吃一天；有时候整天躺在床上不动，有时候一干就是一整天，连干三天三夜不休息。身体是有记忆的，你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做同一件事，身体就会形成习惯。到了该睡的时候，身体自然就会让你困倦；到了该起的时候，身体自然就会让你清醒。她的身体没有习惯，乱套了，所以什么毛病都来了。这不是吃药能解决的，她要先把自己的生活规律建立起来。”

阿雅想起了之前那个年轻人，练了一晚上武没睡，第二天身体就垮了，想来也是因为起居无常吧。

岐伯给妇人开了一张特殊的“方子”：每天鸡鸣时起床，日落后一个时辰睡觉，中午太阳当顶时吃午饭。不许熬夜，不许白天睡觉。先坚持一个月。

妇人有些为难：“我睡不着怎么办？”

岐伯说：“睡不着也要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不许起来做事。身体不动，心就会慢慢静下来。头几天很难熬，但只要你坚持，身体会记住这个节奏。”

妇人咬着牙照做了。第一个星期，她每天晚上翻来覆去，难受得想哭。第二个星期，她开始能在床上躺一两个时辰不翻动了。第三个星期，她有一天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一个月后，妇人来到阿雅面前，像换了一个人。她的眼睛有神了，脸上有光了，头发也有了光泽。她拉着阿雅的手说：“阿雅姑娘，上回那个法子，比什么药都管用。我现在每天晚上一躺下就困，一觉睡到鸡叫，白天浑身有劲。”

妇人走后，阿雅问岐伯：“先生，同样是起居无常，为什么之前那个年轻人睡了一觉就好了，而这个妇人却要一个月？”

岐伯说：“因为时间的长短不同。那个年轻人只乱了一天，身体的根基还在，所以补一觉就能恢复。这个妇人乱了三年，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律，所以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重建。但道理是一样的——身体是有记忆的，你每天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它就会记住。到了该睡的时候，自然就困了；到了该起的时候，自然就醒了。这就是‘起居有常’。”

岐伯顿了顿，又说：“但这‘常’不是一成不变的，四季各有不同。春天是万物生发的季节，人要顺应这种生发之气，晚睡早起，多活动，让心情舒畅；夏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人要顺应这种生长之气，晚睡早起，不要怕晒太阳，让体内的阳气能够宣泄出来；秋天是万物收敛的季节，人要顺应这种收敛之气，早睡早起，让心情安宁；冬天是万物闭藏的季节，人要顺应这种闭藏之气，早睡晚起，等太阳出来了再起床，不要让皮肤开泄出汗。”

阿雅把岐伯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兽皮上。她终于明白，起居有常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身体最根本的秩序，而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秩序。乱了一天，补一觉就行；乱了三年，就要用一个月来重建。而有些人乱了三十年，也许一辈子都调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