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跟着岐伯学医,转眼便是三年。
三年里,她每天跟着岐伯学医,清晨,岐伯坐在大树下,给阿雅讲授医理。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常常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说明深奥的道理。
下午,岐伯带阿雅上山认药。他认药的方式和姜石年不同——姜石年靠亲口尝试,感受药气在体内的运行;岐伯则更注重观察药物的生长环境、形态特征,以及前人的用药经验。每遇到一味新药,他就蹲下来,指着植物的根、茎、叶、花,一一讲解。
“这味叫柴胡,生长在山坡的向阳处。你看它的茎直立,叶狭长,开黄色的小花。它的根能解表退热、疏肝解郁。可治寒热往来、胸胁苦满。你记下来。”
阿雅提笔就写。她写字的速度已经比三年前快了很多,字迹也更加工整。她不仅记下岐伯说的话,还会在旁边注上自己的理解和疑问。
“这味叫黄连,喜阴湿,长在溪边和林下。它的根茎是黄色的,味极苦。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治痢疾、呕吐、心烦不眠。苦寒之品,不可久服。”阿雅记下。
“这味叫白头翁,因其近根部处有白茸,状似人白头而得名,喜凉怕涝,一般长在山坡向阳处,它的根能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内服能治疗痢疾,外用能治疮疡痈肿。”阿雅一一记录。
日复一日,阿雅记录的药味越来越多。她按照姜石年的方法,把每味药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药她自己也亲口尝过,感受药气在体内的运行。有一次她尝了一味叫“细辛”的药,入口辛辣,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整个下午都觉得头皮发麻。她把这个感受详细地记在兽皮上,岐伯看了,赞许地点了点头。
“尝药是对的,但要小心。不是每味药都能尝。有些药有大毒,入口即死。”岐伯说。阿雅想起姜石年,心中一酸,更加谨慎了。
两年后,她记录的药味已经超过了三百。
“记了多少了?”岐伯问。
阿雅数了数:“三百六十味。”
“再补五味,凑个周天之数。”岐伯说,“三百六十五,一年之数。天人相应,正合医道。”
阿雅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又补充了五味药,都是岐伯从民间采药人那里打听到的珍贵草药。
最后一味写完之后,她把所有的兽皮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上、中、下三品分类。上品一百二十味,多属补养之品,无毒可久服;中品一百二十味,或有毒或无毒,需斟酌使用;下品一百二十五味,多毒,攻邪即止。每品又按药物功效分组——补气的归在一起,补血的归在一起,解表的归在一起,清热的归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齐齐。
三百六十五味,一味不多,一味不少。
阿雅把所有兽皮装订成册,封面用最厚实的兽皮,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五个字——《神农本草经》,她要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一个人被称为神农,用自己的命试药,她要让这本书传承下去。
她捧着这本书,走到屋外,面向姜石年坟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老师,您当年留下的遗志,我替您完成了,共三百六十五味药,从今天起,这本书不再是遗志,而是完整的传承。”
风吹过,远处山坡上的草木沙沙作响。阿雅仿佛听到了姜石年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她站起身来,把书小心地收好。从今天起,她不只是阿雅,更是这些药方的守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