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昕燃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靠。

李蔚然抬起头，那双半死不活的眼睛突然亮了。

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他歪着脑袋，目光死死锁在那截红色内裤上，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那笑容从疑惑，到惊讶，到狂喜，变化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红色的内裤……”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上面还有个奥特曼？”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别唱了！”

项昕燃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但显然大脑已经彻底罢工。

只知道今天不穿这一条了。

李蔚然仰着脸看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类似于皇帝即将临幸臣子的表情。

诡异。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欠揍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宣布。

“既然如此，朕就特封你为——内裤超人。”

“李蔚然！！！”

项昕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这一嗓子吼得整栋宿舍楼都在抖。

对面宿舍的哥们探出头来看热闹，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卧槽怎么了”。

而罪魁祸首还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你要打我但我就是很开心”的欠揍笑容。

“你大坝的——”项昕燃一把扯起自己的裤子，动作大得像要把裤腰扯断，“你看到了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么，奥特曼。”李蔚然这次倒是老老实实，虽然依旧补刀，“红色的。”

“你给我忘了！”

“忘不掉～”李蔚然摇头，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这个画面已经刻进我脑子里了，以后我每次看到奥特曼都会想起你。”

项昕燃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人类极限。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这货按在地上揍一顿。

第二，把这货按在地上揍一顿然后扔进那个堵了的厕所里。

“你先起来，”他咬着牙，把李蔚然从地上拎起来，“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后勤处。”

“好好好，去去去。”李蔚然这次十分配合，乖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随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内裤超人，你真是……”

“你再叫一遍那个名字试试。”

“……同学，你真是有责任心。”

项昕燃深呼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拽住李蔚然的胳膊，把人拖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有好几个看热闹的脑袋，项昕燃冷冷扫了一眼，那些脑袋就嗖嗖嗖地缩了回去。

只有李蔚然，被他拖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朝那些缩回去的脑袋露出笑容。

“没事没事，”他颤巍巍地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条走廊听见，“就是内裤超人要带我去修厕所而已。”

项昕燃脚步一顿。

“李、蔚、然。”

“嗯？”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吃屎。”

说这话的时候，项昕燃语气意外地平静。

实则他是没招了。

李蔚然眨了眨眼，难得识趣地闭了嘴。

项昕燃懒得再拖他，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

他走在前面，步子大得快赶上正步，卫衣帽子在后背上一颠一颠的，李蔚然跟在后面，依旧趿拉着那双拖鞋，啪嗒啪嗒，像只跟不上节奏的节拍器。

走廊尽头是楼梯，项昕燃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冲到一半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蔚然正扶着墙，一级一级地往下挪，脸色白得跟墙皮一个色号。

项昕燃站在楼梯拐角，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是不是真要死了？”

“快了，”李蔚然有气无力，“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进厕所里，这样我的灵魂就能永远守护这片战场。”

“你他爸的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厕所上扯？”

“不能，因为那是朕的……战场。”

项昕燃深吸一口气，往上蹬几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往下拖。

李蔚然的手腕细得他一只手能握两圈，冰凉，简直不像活人的温度。

他想起刚才掀被子时，看见的那截锁骨，还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项昕燃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点。

……麻烦。

后勤处在学校东北角，一栋灰扑扑的小平房，门口堆着几把断了腿的椅子。

项昕燃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大爷在看手机，声音外放得震天响。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大爷！”项昕燃提高音量，“我们宿舍厕所堵了，上午报修了，说下午来，这都四点半了还没人。”

大爷慢悠悠抬起头，扶着老花镜盯着他俩。

“哪个宿舍？”

“402。”

大爷低头翻看桌上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了半天，又抬头。

“402，上午十点报的修，备注写着……”大爷念出声，“‘马桶疑似被大量不明物体堵塞，情况严重，建议专业人士处理’。”

不明物体？

项昕燃转头看向李蔚然。

李蔚然一脸无辜地望天。

“你自己写的备注？”

“人家让写详细点，”李蔚然理直气壮，“我如实描述。”

“不明物体是什么鬼。”

拉爆厕所这四个字很难写吗？

“总不能写‘我的屎’吧，”李蔚然叹了口气，表情居然还挺有文化，“那多不雅观。”

项昕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大爷倒是没在意两人的对话，重新拿起手机。

“师傅下午出去修别的了，估计得五点半回来，你们先回去等着吧。”

“五点半？！”项昕燃炸了，“那修完都几点了，我们晚上怎么睡觉！”

难道要他伴着屎味入眠？

很惊悚好吗！

大爷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项昕燃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着。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

李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去了，正蹲在他腿边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居然透出一点认真的神色。

“要不，”李蔚然小声说，“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