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厕所拉爆了!”
项昕燃刚打开宿舍的阳台门,整个人就被那股生化武器级别的臭味给轰了出来。
他捂住鼻子,眼眶瞬间泛红。
不是委屈,是熏的。
六百六十六,返校第一天,直接给他当头一棒。
四人间宿舍里,靠窗下铺的位置上,一坨人形生物正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听见动静,那脑袋慢吞吞转过来,露出一张苍白却过分好看的脸。
眉骨高,鼻梁挺,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像是从日系文艺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可惜这张脸现在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被生活掏空了”的颓丧气息。
李蔚然颤巍巍举起一只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正是……在下。”
“你这屁股什么做的,喷射战士啊你?”项昕燃转身就去开窗户,动作快得像在拆弹,“真服了,我以为谁在宿舍煮了屎!”
“哦~”李蔚然突然鬼叫一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表情居然还挺认真,“喷射战士多不好听,你应该叫我擒屎皇。”
“……”
怎么办,好想打他。
项昕燃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冲动……
然后就被臭味呛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咳咳咳……yue……咳咳……yue……yue……”
好不容易缓过来,项昕燃抓狂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还在这躺?去报修啊!”
头顶一撮呆毛倔强地翘着,跟他主人此刻的情绪一样炸。
李蔚然慢悠悠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上午就去了,师傅还没来~人家说下午来看看。”
“上午?”项昕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他爸的下午四点了!”
“嗯,”李蔚然眨了眨眼,“可能师傅也很忙吧。”
“忙什么?忙着拯救世界吗?”
项昕燃气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像个被点了火的炮仗。
李蔚然也彻底没了睡意,打量起他来。
嗯……
身高一米八,宽肩窄腰长腿,穿着件黑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五官是那种干净利落的好看,眉毛浓,眼睛亮,整个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且不好惹。
但没关系,此刻这把刀被他的一坨屎给难住了。
项昕燃走到厕所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飞速缩回来,脸色发绿。
“不行了,这个厕所不能要了,”项昕燃捂着嘴,声音闷闷的,“这已经不是疏通的问题了,这是要请道士的程度。”
“是吧?”李蔚然附和,语气居然还有点骄傲,“我也觉得挺厉害的。”
“你骄傲个屁啊!”
项昕燃气不过,极速冲锋,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李蔚然整个人蜷成虾米状,穿着件皱巴巴的白T恤,锁骨下面两颗扣子还系串了,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胛骨。
他眯着眼睛看项昕燃,像只被强行从冬眠里拖出来的树懒。
“你,现在,起来,”项昕燃一字一顿,“跟我去后勤处盯着,今天这厕所不通,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可是我虚,”李蔚然理直气壮,“我拉虚脱了。”
项昕燃看着他那张确实没什么血色的脸,嘴角抽了抽。
“那你告诉我,”他蹲下来,和李蔚然平视,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你是打算让咱们宿舍剩下三个人,今晚去走廊上厕所吗?”
“走廊也不错啊,”李蔚然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通风好。”
项昕燃感觉自己要炸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李蔚然。”
“很好,李、蔚、然。”
“嗯?谢谢夸奖。”
项昕燃咬牙切齿:“我真想把你塞进厕所洞里冲走。”
“那得先通厕所,”李蔚然慢悠悠地说,甚至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现在冲不下去。”
项昕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让这个躺在被子里的傻叉来整他。
窗外的风把窗玻璃吹得哐当作响,楼道里传来其他宿舍的嬉笑声,一切都很正常,很青春,很美好。
但他的世界里,弥漫着厕所的恶臭,和一个躺在下铺装死的王八蛋。
“起来,和我去后勤处!”
项昕燃睁开眼,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知道了诶呦……”李蔚然懒懒坐起身,他扶着床沿,面无表情,“老了哟,没力气,腿都是软的……”
项昕燃:“……”
他盯着李蔚然那张苍白的脸看了两秒,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这货装的一看就是演的”,一边是“万一是真拉虚脱了出了事我可能还要负责”。
学霸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最终理智那一方以微弱优势胜出。
“走。”他上前一步,弯腰抓住李蔚然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带,“少废话。”
李蔚然的胳膊又细又凉,隔着薄T恤都能感觉到骨头。
项昕燃觉得硌,手上却没松劲,半拽半拖地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李蔚然整个人软得像根煮过头的面条,大半重量都挂在项昕燃身上,脚底下还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着挪。
“你倒是自己使点劲啊!”
项昕燃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使了使了,”李蔚然似乎气无力,“我浑身上下都在使劲。”
“你放屁。”
“真的,连脚趾头都在使劲。”
项昕燃想骂人,但又觉得跟这个人较真纯属浪费口水。
他拖着李蔚然往门口走,李蔚然也由着他,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挂在项昕燃肩头,像只没骨头的布偶猫。
两人踉踉跄跄地挪到门口,项昕燃腾出一只手去拉门把手。
就在这一瞬间……
李蔚然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往前一栽,项昕燃下意识伸手去捞他,结果被带着一起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前倒,项昕燃的脸撞上门框,疼得他“嘶”了一声,而李蔚然则顺着他的身体一路往下滑……
项昕燃突然感觉腰间一凉。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低头,看见李蔚然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他的小腿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正好勾住了他的裤腰。
不。
准确地说,是勾住了他的裤腰,并且在刚才那一连串的拉扯中,连同内裤一起,往下拽了一段距离。
不多不少,刚好够露出那截红色布料,和布料上那个圆眼睛、头顶还带着一个小角的——
奥特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