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气温一路往下掉。

早上出门连呼吸都带着白雾，自行车座冻得发硬，教室里的窗户永远蒙着一层水汽，有人随手在上面写字，又很快被新的雾气盖住。

所有人都在盼一件事 —— 下雪。

一来是好看，二来是能短暂喘口气，好像只要天一下雪，高三的紧绷就能被揉软一点。

这天早读课上到一半，不知是谁先小声喊了句：“下雪了！”

全班瞬间抬头往窗外看。

真的下雪了。

不大，细细碎碎的雪籽，慢慢变成棉絮一样的雪花，轻飘飘往下落，落在树枝上、屋顶上、车顶上，世界一点点变白。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连老师都笑着松口：“看两眼就行了，别耽误背书。”

慕铮铮也望了一眼窗外。

雪花安静地落着，世界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轻轻松了一瞬。

林晓激动得小声跺脚：“终于下雪了！中午我们去操场踩雪吧！”

慕铮铮笑着点头：“好。”

对面三班的窗户，江泽庭也在看雪。

但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她身上。

看见她难得露出一点轻松的神情，看见她嘴角轻轻弯起，他自己也跟着心情变好。

他从小就不怎么在意天气，可这一刻，忽然有点感谢这场雪。

大课间，雪已经积起薄薄一层。

操场上全是人，踩雪的 “咯吱” 声此起彼伏，男生们互相扔雪球，女生们拍照、伸手接雪花，闹哄哄的，全是少年人的生气。

林晓拉着慕铮铮跑到香樟树下，地上一层白，踩上去软软的。

“快踩几脚，太解压了！”

慕铮铮跟着踩了几步，雪花在鞋底碎开，心里的烦躁真的散了不少。

没一会儿，身后忽然飞来一个小小的雪球，轻轻砸在她肩膀上，不疼，只凉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江泽庭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半个雪球，笑得痞气又干净。

旁边兄弟起哄：“哟，专挑好看的砸是吧！”

江泽庭踹了他一脚，耳根微红，却没道歉，只冲她扬了扬下巴：“不小心的。”

慕铮铮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她这样闹，还是在这样安静的初雪天。

“别玩太久，雪天冷，别又感冒了。” 江泽庭收敛了玩笑，语气认真了点，“手套戴上，别冻手。”

他还是记着她前几天感冒的事。

慕铮铮点点头，乖乖把手套戴好。

几人又闹了几分钟，上课铃响了，人群一窝蜂往教学楼涌。

江泽庭走在她们身后，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这场雪下得刚刚好。

回到教室，暖气一吹，身上的寒意慢慢散去。

沈知言从桌子里拿出一个暖手宝，轻轻推到慕铮铮面前：“刚充好电的，捂一捂。”

依旧是温和得体，不多事、不张扬，却处处让人舒服。

“谢谢你。” 慕铮铮接过，掌心一下子暖了。

这一上午，因为一场雪，教室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老师讲课的语速都放缓了些，偶尔还会调侃两句：“别光顾着看雪，卷子还是要写的。”

中午食堂，热气混着雪花的凉意，格外有烟火气。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雪，有人说积雪能厚到堆雪人，有人担心下午路滑不好回家。

慕铮铮和林晓刚坐下，江泽庭就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斜对面，把自己碗里的两个热包子又夹给她：“雪天吃点热的，顶饿。”

“你怎么总给我……”

“我不爱吃。” 他依旧嘴硬，“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知言端着盘子路过，笑着打了个招呼，在旁边一桌坐下，安安静静吃饭，不介入、不尴尬，分寸感一如既往地好。

一顿午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处处都是细碎的温柔。

下午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放学的时候，路面已经有些滑，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电动车，喇叭声、喊叫声混在一起，真实又热闹。

慕铮铮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江泽庭靠在单车上等她，车轮上都沾了雪。

“走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路滑，我慢点开。”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顺路。

一路上，雪花还在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音。

江泽庭骑得极慢、极稳，生怕她摔着。

风很冷，可她坐在后座，却一点都不觉得冻。

“今天雪挺大的，你回家路上也小心点。” 慕铮铮轻声说。

“放心，我技术好。” 江泽庭回头笑了一下，雪花落在他发梢，少年感十足，“倒是你，进屋赶紧跺跺脚，别把鞋弄湿了。”

“知道了。”

到小区门口，慕铮铮跳下车：“我到了，你快回去吧，雪太大了。”

江泽庭点点头，又叮嘱一遍：“晚上别熬太晚，雪天容易犯困，早点休息。”

“你也是。”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楼道口时，回头望了一眼。

江泽庭还站在雪地里，对着她挥手。

雪花落在他肩上，少年身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慕铮铮也轻轻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

父亲依旧在加班，桌上留着饭菜。

她吃完东西，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雪。

雪花安静地落着，世界一片洁白。

手机亮了一下，是那条熟悉的短信：

“到家了吧？窗户关好，别着凉。”

她回复：“到了，你也快到家了吧？”

“马上到。

好好复习，但是别累着。

初雪快乐，慕铮铮。”

她看着屏幕，心里轻轻软软的。

回复：“初雪快乐。”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没有告白。

只有两个在高三里拼命的少年，

在初雪落下来的这一天，

互相惦记，互相叮嘱，一起努力。

窗外的雪还在下，

卷子依旧堆成山，

未来依旧遥远，

可她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她知道，

在同一片雪天里，

有一个人和她一样，

在灯光下刷题，

在寒风里坚守，

在悄悄把喜欢，藏进每一场风雪、每一段陪伴里。

这场初雪，不只美了世界，

更美了这段，又苦又甜的高三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