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到，风就彻底冻透了。

清晨的窗户上结着一层白雾，哈一口气都能留下印子，教室里人人裹紧校服，连翻书的动作都快了几分，生怕冷风钻进袖口。

日子依旧是试卷、早读、晚自习三件套，所有人都在麻木里咬牙坚持。

离期末考越来越近，老师讲话的语速都变快了，整栋楼只有一种氛围：冲。

慕铮铮感冒好了之后，状态彻底回稳。

每天依旧早起晚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硬熬，会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累了就抬头歇一会儿。

江泽庭那些细碎的叮嘱，她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这天下午，班主任走进教室，随口提了一句：

“这周五是冬至，大家记得吃饺子或者汤圆，别光顾着学习，身体要紧。”

班里瞬间小声议论起来。

“冬至了啊，时间也太快了……”

“我妈肯定给我包饺子，猪肉白菜的！”

慕铮铮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

冬至对她来说，本来是个很暖的日子。小时候每到这天，家里都会煮一锅甜甜的汤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

可现在，父亲天天加班，母亲不在身边，这个节日，大概率又要一个人随便对付过去了。

她没吭声，继续低头做题，可情绪还是悄悄沉了一点。

这细微的低落，没逃过对面三班的眼睛。

江泽庭从班主任提到 “冬至” 开始，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一看就知道，她又想起家里的事了。

他自己对节日向来没概念，父母不在，冬至夏至对他来说都一样，无非是多刷一套卷子的事。

可他不想让她也这么冷清。

放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慕铮铮收拾东西比平时慢了点，等走出教学楼，人已经少了大半。

校门口的路灯早早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格外安静。

江泽庭依旧靠在单车上等她，车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看不出来装了什么。

“走吧，送你回去。” 他笑得自然，像往常一样。

一路上，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轮碾过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远处偶尔传来小贩的吆喝，烟火气很足。

快到小区门口时，江泽庭忽然停下，从车筐里拿出那个塑料袋，递给她：

“这个拿着。”

慕铮铮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小小的汤圆，芝麻馅的，还带着点凉意。

“这是……”

“冬至不是要吃汤圆吗？” 江泽庭耳根微红，却故作随意，“我妈昨天寄过来的，太多了我吃不完，你拿回去煮了吧。一个人也好好过个节。”

又是他最擅长的借口。

明明是特意去超市买的，偏要说成是 “吃不完”。

慕铮铮捧着那盒汤圆，指尖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记得她的节日，惦记她会不会一个人孤单。

“…… 谢谢你。” 她声音轻轻的，有点哑。

“客气什么。” 江泽庭摆摆手，怕她不好意思，又补了句，“记得煮，别放坏了。你要是不过节，状态再掉下去，我追上你就太容易了。”

依旧是用竞争，掩盖所有温柔。

慕铮铮点点头，紧紧抱着汤圆：“我会的。”

“快进去吧，天冷。” 江泽庭冲她挥挥手，“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时，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路灯下，身影挺拔，在寒风里一动不动，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骑车离开。

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

父亲发了消息，说今晚加班到很晚，让她自己吃饭。

慕铮铮没觉得难过，反而心里暖暖的。

她把汤圆放进冰箱，简单煮了点面条，吃完就拿出习题册开始学习。

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硬撑，而是平静又踏实的努力。

晚上九点多，手机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汤圆煮了吗？别忘记吃。”

慕铮铮指尖一动，回复：

“还没，等会儿就煮。你也早点休息。”

“我不喜欢吃甜的，你替我多吃两个。”

看着屏幕上的字，她忍不住笑了。

她起身走到厨房，拿出汤圆，轻轻下锅。

白色的小圆子在水里慢慢浮起，飘出淡淡的芝麻香，整个小厨房都暖了起来。

盛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

甜而不腻，暖到心底。

这是她整个秋天和冬天，吃过最甜的东西。

吃完汤圆，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空碗的照片，发给江泽庭：

“吃完啦，很好吃。”

没过几秒，对方回复：

“好吃就行。

冬至快乐，慕铮铮。”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任何节日祝福都更戳心。

她看着屏幕，轻声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也是，冬至快乐。

第二天到学校，整个班级都弥漫着淡淡的节日余味。

有人带了饺子分给同学，有人兜里装着糖果，林晓也偷偷塞给慕铮铮一颗奶糖：“我妈给我装的，甜一甜，考试不慌。”

沈知言看见她气色很好，温和一笑：“昨天冬至，过得还好吗？”

“嗯，挺好的。” 慕铮铮点点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抬头时，恰好对上三班那道目光。

江泽庭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和同桌打闹，可嘴角那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知道她吃了汤圆，知道她没有不开心，就足够了。

整个上午，慕铮铮做题格外顺畅。

心情一好，思路都跟着打开，平时卡壳的难题，今天迎刃而解。

林晓在一旁啧啧称奇：“可以啊学霸，吃个汤圆直接开挂了？”

慕铮铮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让她状态变好的，不是汤圆本身，而是那个在冬至夜里，悄悄给她准备一盒甜、惦记她孤单的少年。

十二月的风很冷，冬至的夜很长，

高三的日子依旧很苦，很累，很枯燥。

可总有那么一个人，

愿意在平凡的日子里给你一点甜，

愿意在冷清的节日里给你一份暖，

愿意把最细腻的心事，藏在不言不语的陪伴里。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越界，

只有一碗冬至的汤圆，

甜了整个高三，

暖了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