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慕铮铮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身后不远,江泽庭就这么安静地跟着,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确保她一路平安。他看得出来,她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一碰就碎。
他从小父母常年在外,早就懂那种表面硬撑、心里全是窟窿的滋味。
所以他不打扰。
不追问,不冒失,只是陪着。
直到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他才停下脚步,靠在路灯杆上,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脑子里全是她今天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指尖。
同桌发来消息调侃他最近越来越卷,成绩直逼年级第一,再这么下去,慕铮铮都要被他超过了。
江泽庭指尖顿了顿,只回了一句:
“超过她有什么用,我只想她开心点。”
发送完,他又立刻删掉,改成了 “关你屁事”。
有些心思,他连自己都不想承认得太直白。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依旧是试卷与背书声交织。
慕铮铮坐下时,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显然一夜没睡安稳。
她习惯性地拿出习题,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可目光落在题目上,思绪却总是飘回昨晚 —— 母亲的道歉、父亲的为难、那个破碎又勉强的家。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迟迟没有下笔。
对面三班的窗户,江泽庭一直留意着这边。
见她半天没动静,手指反复摩挲着笔杆,他心里跟着发紧。
他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飞快写下几行字,折成很小一团,看准课间没人注意,隔着两扇窗的距离,轻轻一弹,小纸团精准落在她桌角。
慕铮铮愣了一下,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张扬又潦草:
“题不会我可以教,人别垮。”
没有署名,可她一眼就知道是谁。
心口莫名一烫。
她抬头,朝对面望去。
江泽庭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头,跟同桌打闹说笑,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演得格外熟练。
沈知言恰好也看到这一幕,温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没点破,只是默默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慕铮铮手边:
“先喝点东西,清醒一点再做题。”
慕铮铮低声道谢,把牛奶握在手里,暖意一点点传到心底。
她低头,把那个小纸团轻轻夹进了习题册里,没有丢,也没有回应。
有些在意,不必说出口,彼此心里知道就够了。
这一天,江泽庭比往常更认真。
不是装的,也不是随便学学,是真的沉下心在刷题。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他,能给她的不是轰轰烈烈的喜欢,而是势均力敌的并肩。
他要足够强,足够稳,等将来有一天,她撑不住的时候,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接住她。
午休时,教室里人不多。
慕铮铮依旧在做题,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揉一揉眉心。
江泽庭从三班出来,假装去接水,路过二班门口,脚步不自觉放慢。
沈知言正低声给她讲一道易错点,语气耐心又温和。
江泽庭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进去打扰,只是在心里默默把那道题的更简便解法过了一遍。
万一她听不懂,他总能找个机会 “碰巧” 说出来。
他现在越来越懂克制。
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吃醋就冲上去针锋相对,也不再口无遮拦。
他知道高三有多重要,知道她心里有多乱,知道有些喜欢,说出口就是负担。
所以他藏得很好。
藏在成绩里,藏在目光里,藏在每一次不远不近的跟随里。
傍晚放学,天阴了下来,飘起了细雨。
慕铮铮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了一瞬。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伞递到她面前。
江泽庭斜倚在墙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嘴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巧了,我多带了一把。”
其实他根本没有多带,这一把是他自己要用的。
慕铮铮一眼就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
她接过伞,轻声说:“谢谢,明天还你。”
“不急。” 江泽庭摆摆手,转身冲进雨里,背影潇洒又干脆,“我跑两步就到。”
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后背,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只要她不用淋雨,就够了。
慕铮铮撑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走在细雨里,脚步比昨天平缓了许多。
风很冷,心却莫名暖了一块。
她忽然明白,有些守护从来都不用大声宣告。
不用承诺,不用表白,不用打破现在的生活。
只是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悄悄递一张纸条;
在她淋雨的时候,默默塞一把伞;
在她埋头苦读的时候,隔着一扇窗,陪她一起努力。
高三的路很难,家里的事很乱,可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硬扛了。
而不远处的雨幕里,江泽庭回头看了一眼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没送出去的、写着 “有我在” 的纸条,轻轻笑了一声。
不急。
等高考结束,等风平浪静,等她愿意敞开心扉。
到那一天,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在意,都会一字一句,认真讲给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