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试卷堆积如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空气中的紧张感愈发浓烈,连风掠过教室窗户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慕铮铮依旧雷打不动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天不亮就到教室,深夜才离开,指尖磨出了薄茧,眼底也多了几分淡淡的疲惫,可目光落在习题册上时,依旧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她很少再想起母亲即将回来的消息,不是刻意逃避,而是被无休止的学习填满了所有思绪,只有在深夜躺在床上,偶尔摸到脖子上的小猫项链,心底才会泛起一丝酸涩,随即又被对未来的期许压下去——她必须考上理想的大学,必须靠自己站稳脚跟,不管母亲回不回来,她都要好好生活。
对面三班的江泽庭,早已彻底卸下了玩世不恭的伪装,只是偶尔还会用几分痞气掩饰自己的认真。他不用再刻意假装敷衍,稍微用心,成绩就稳稳地停在年级前五,偶尔甚至能冲进前三,和慕铮铮的差距越来越小。课间的时候,他还是会和朋友打闹几句,可笑声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敷衍,多了几分鲜活的朝气,转头看向二班窗户时,眼底的温柔,也藏得越来越深。
“泽庭,你可以啊,这几次模拟考,一次比一次猛,都快追上慕铮铮了,”同桌凑过来,手里拿着成绩单,一脸佩服,“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藏得也太深了吧!”
江泽庭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成绩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痞笑,语气依旧嘴硬:“多大点事,随便学学而已,总不能被一个女生比下去,丢不起那个人。”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恰好看到慕铮铮正低头演算,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他的耳尖悄悄发烫,指尖也轻轻蜷起——他哪里是不想被比下去,他只是想,能离她再近一点,近到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依旧没有表露自己的心意,甚至刻意和慕铮铮保持着距离,只在不经意间,悄悄守护着她。慕铮铮做题累了,趴在桌上休息时,他会悄悄从三班的窗户,扔过去一颗薄荷糖,包装纸是她喜欢的白色,却从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她被难题困住,皱着眉反复演算时,他会故意在走廊上和朋友讨论这道题的解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到,却假装只是偶然提起;放学时,他会悄悄跟在她身后,直到看着她走进小区,才转身离开,从不打扰,也从不声张。
他心里清楚,高中是他们最关键的时期,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意,打乱慕铮铮的节奏,更不能耽误她的未来。父母常年不回家,他从小就没人管教,却也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分寸——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打扰,而是陪着她一起努力,等着她奔赴更好的未来,等他们都足够优秀,再把心底的话,慢慢说给她听。
沈知言依旧温柔体贴,每天都会给慕铮铮带一杯温水,会陪她讨论难题,会在她疲惫的时候,轻声安慰她,偶尔还会给她带一份小零食,语气里的关切,直白又真诚。班里渐渐有了流言,说沈知言喜欢慕铮铮,说他们是天生一对,每当这时,慕铮铮都会沉默着避开,而沈知言,却从不辩解,只是依旧陪着她,温柔又克制。
江泽庭听到那些流言时,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却从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动,只是会下意识地多看慕铮铮几眼,看到她依旧专注学习,没有被流言影响,心底才稍稍安定。他甚至会在沈知言没时间陪慕铮铮讨论难题时,假装不经意地出现在二班门口,“碰巧”说出解题思路,然后不等慕铮铮反应,就转身离开,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慕铮铮其实也察觉到了江泽庭的小心思,也听到了班里的流言。她能感觉到,江泽庭的守护,小心翼翼又真诚,沈知言的陪伴,温柔体贴又直白,可她不敢深想,也不愿回应,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察觉。她害怕自己的心会乱,害怕会影响学习,更害怕这份懵懂的情愫,会打破现在的平静。
就在这样紧张又平静的日子里,母亲的消息,还是如期而至。那天下午,慕铮铮刚放学回到家,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是她的母亲。母亲比以前瘦了些,穿着得体的衣服,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看到慕铮铮回来,连忙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铮铮,妈妈回来了。”
慕铮铮的脚步顿在门口,浑身僵硬,指尖瞬间冰凉,脖子上的项链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她看着母亲,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委屈、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父亲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僵持的母女俩,眼底满是无奈:“铮铮,过来,跟你妈妈好好谈谈。”
慕铮铮没有动,只是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想起了母亲离开时的决绝,想起了电话里那句“允许我自私一次”,想起了自己无数个深夜的思念与委屈,心里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走上前,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被慕铮铮猛地躲开。“铮铮,对不起,”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妈妈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你爸爸。这一年多,妈妈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我不该丢下你,不该那么自私,可妈妈真的过得不快乐……”
“不快乐?”慕铮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那我呢?我和爸爸呢?你丢下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快乐吗?你说你想我,可你从来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积压了一年多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慕铮铮哭着喊出这些话,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放声大哭起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可当母亲真正站在她面前时,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
那天晚上,慕铮铮一夜没睡,哭累了,就抱着小猫,看着脖子上的项链,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母亲的模样,还有江泽庭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她不知道该原谅母亲,还是该继续怨恨她,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第二天一早,慕铮铮顶着通红的眼眶,带着一脸疲惫来到学校。她刚走进教室,就察觉到了两道目光——一道来自身边的沈知言,带着几分关切;另一道来自对面三班的窗户,带着几分担忧和心疼,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泽庭。
沈知言看着她,轻声道:“慕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没休息好?要是实在太累,就趴在桌上歇会儿,习题我可以帮你整理。”
慕铮铮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谢谢。”她努力打起精神,拿出习题册,可指尖却有些颤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全是昨天和母亲争吵的画面,还有母亲愧疚的眼神。
对面的江泽庭,看着慕铮铮疲惫又落寞的模样,心里疼得厉害。他能看出来,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眼底的红血丝,脸上的疲惫,都藏不住。他想立刻冲过去,问问她怎么了,想安慰她,想陪着她,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的冲动,会打扰到她,怕自己的关心,会让她更难过。
课间的时候,江泽庭再也忍不住,偷偷溜到二班门口,看到慕铮铮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哭。他的心猛地一揪,刚想上前,就看到沈知言正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她。
江泽庭的脚步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悄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教室。他拿出一张纸条,写下一句“别难过,有我在”,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送过去,只是揉成一团,放进了口袋里。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认真学习,等她愿意开口,等她愿意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知言看着慕铮铮哭红的眼眶,轻声道:“慕同学,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帮你一起解决。”
慕铮铮抬起头,看着沈知言温和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却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谢谢你,我自己能处理。”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别人,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哪怕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沈知言,哪怕是那个一直悄悄守护她的江泽庭。
那天的课,慕铮铮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身影,全是那些委屈和不甘。放学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书包,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脚步仓促,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
江泽庭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跟了上去。他没有上前,只是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他不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却知道,她现在很需要人陪,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陪着她,就足够了。
夕阳依旧染红了半边天空,慕铮铮的背影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单薄,江泽庭的身影跟在后面,温柔又坚定。高三的紧张依旧,心底的情愫依旧藏在心底,而母亲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暂时的平静,也让慕铮铮的心事,变得愈发沉重。
江泽庭看着慕铮铮的背影,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不管她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她有多难过,他都会一直陪着她,不打扰,不催促,等着她慢慢好起来,等着高考结束,等着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他喜欢她,等着能和她一起,扛过所有的风雨,奔赴更远的未来。而沈知言,也在默默关注着慕铮铮,眼底的关切,愈发浓厚,一场关于守护与心意的较量,在紧张的高三时光里,悄然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