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澄光书院的松径被夕阳染成琥珀色。
松针上的露水早已干涸,只余一层细碎的金光,风过时簌簌而下,落在青石路上,像撒了一把碎玉。
空气里浮动着松脂的余香,混着远处传来的晚课钟声,沉而缓,像在替时间计数。
顾沉洲独自行于径上,素色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的衬里,袖口的银纹在斜阳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手中握着一卷未批的课业,纸页边缘已有些泛黄,显是旧物。
沈宴行自径的另一端走来,黑檀木短剑悬在腰间,剑穗的靛蓝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黯。
他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松径的骨节上,稳而冷。
两人在径中相遇,松影将他们隔开,又悄悄将影子叠在一起。
"宴行。"顾沉洲唤他,声音在风里散得极轻。
"山长。"沈宴行颔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课业上,"这是……十年前的旧卷?"
顾沉洲微微一笑,将课业递过去。
"是上一任山长的手批,彼时他尚在,百日清议未如今日这般……血腥。"
他顿了顿,看着沈宴行的眼睛,"你可知,为何我自列己名?"
沈宴行接过课业,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像触到一段未愈的伤。
"因为你知道,他们会构陷你,不如先行入局,换学生一线生机。"
"是,也不全是。"顾沉洲望向远处的明德堂,檐角在夕光中如刀锋,"宴行,你本为弑局而来,对吗?"
沈宴行眸色一沉,指节在剑穗上无声收紧。
"是。"
风声骤急,松针如雨。
顾沉洲忽然抬手,覆在沈宴行的手背上——那手背微凉,指节有常年握剑的茧。
"你终会弑我。"
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柄钝刀,慢慢旋入骨缝。
"不是今日,也非明日,但百日之内,你会亲手了结我。"
沈宴行没抽手,也没否认,只道:"我信你无罪,但信不能作盾。"
顾沉洲笑了,笑意淡如暮色:"很好。那便记住今日——弑师者,终为师。"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行,背影在松影中渐行渐远,如一块沉入水底的玉。
暗处,古柏后。
江砚辞立在径旁,青衫被风拂动,腰间白玉佩轻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看见顾沉洲覆在沈宴行手上的那一下,也看见沈宴行没有抽手的沉默。
指间茶盏的温意尚在,心口却像被那句"你终会弑我"刺穿,冷意顺着血脉蔓延。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在崇文阁按过沈宴行手时的温度。
沈宴行在顾沉洲离去后,独自立于松径中央,忽然反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腕上用力,剑身颤动,发出低低的龙吟。
他一招"断松式"挥出,剑风扫过径旁一株矮松,松针齐根而断,落了一地。
"弑师者,终为师。"
他低声重复,剑尖在青石上划出一道深痕,如刻下誓言
这张没什么好写的了…凑个字数吧 ୧⍢⃝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