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春游是分批去的,从高一到高三,一次去三个班,这次轮到高二一到三班去。
闻予初背着书包走上公交车,身后跟着同样背书包但手里多了把伞的严景鸣。
夏醺凉跟钟晚声坐在两人前面,闻予初上车就开始犯困,打了几个哈欠后便靠住后背闭上眼准备睡。
“可以靠着我睡。”严景鸣扭头轻声跟他说。
闻予初本来想说“不用”,但睁开眼对上严景鸣的视线时,又莫名的点头答应下来。
靠着严景鸣再次闭上眼睛时,闻予初忽然觉得严景鸣的眼睛好像有着特别的吸引力,不管是什么时候看到,都让人为之动容,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看到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真挚时,都会让人忍不住点头答应。
附中找的山有些偏,路上有些颠簸,闻予初靠着严景鸣睡着,又因为路太颠簸而被惊醒。
“吓到了吗?”严景鸣伸手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有点。”闻予初说完看了眼窗外,“附中是找了什么样的地方,路怎么这么抖?”
严景鸣没有回应,反而是问他:“还困吗?困的话再睡会儿。”
闻予初“嗯”了一声,然后又靠到严景鸣肩膀上,靠上去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又抬头问:“还可以靠着你吗?”
严景鸣垂眸看他,“可以。”
得到准许之后闻予初才闭上眼继续睡,严景鸣的目光停留在Omega的发顶,因为睡了许久的缘故,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严景鸣想伸手替他压下去,但又因为怕影响到对方睡觉,而没有伸手。
他易感期维持了四五天,期间这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的Omega很是照顾他,总问他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会学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甚至有一天还放出信息素安抚他,但很快就被他制止了。
严景鸣很怕在闻予初面前失控,Alpha体内天生具有的兽性是不可抹灭的,不管闻予初放信息素安抚他是出于什么,他都不愿意,如果他失控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只会让闻予初离他更远,甚至是永远不愿意再见他。
他可以把自己的心思藏好,可以永远站在闻予初身边守着他,尽管是以朋友的名义,但他绝对不想闻予初远离他害怕他,这会让他抓狂,会让他崩溃。
这段关系中,一直都是他离不开闻予初。
车缓缓停在山脚下,严景鸣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他伸手替闻予初将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小鱼,醒醒。”
被喊的人很快就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儿后他拍了拍严景鸣的肩膀,“谢谢严景鸣同学。”
“不用谢,”严景鸣笑着回应,“回去的路上肩膀依旧可以借给你。”
“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去山脚下站队,听校领导进行爬山前发言。
睡意还没有褪去,闻予初站在队伍里打瞌睡,校领导说了点什么完全没听清楚,他总觉得自从严景鸣来了之后自己就总是犯困,也不知道是他的原因还是严景鸣信息素的原因。
“小鱼,走了。”严景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闻予初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开始爬山了,他赶紧跟严景鸣往前走了几步追上队伍。
或许是很久没锻炼的缘故,爬了没多久闻予初就觉得有些累,坚持了一会儿后他从包里掏出来一块面包准备补充一下体力。
“累了?”严景鸣很准确的看出了他的困境。
闻予初点点头,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后才开口:“好久没爬山了有些不太习惯。”
Alpha听到这句话后朝他伸出手,“我拉着你走,可以吗?”
闻予初想都没想的就握了上去,然后就这样被严景鸣拉着爬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上有一个寺庙,有不少人来这里祈福,寺庙外的树上系满了红绸缎,寺庙内的高架上还挂了不少祈福牌。
“有想去祈福的可以去,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可以许愿自己考个好成绩。”秦语坐在石凳上跟面前乌泱泱一群人说着。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走进寺庙去买牌子准备祈福,只有闻予初几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们不去吗?”夏醺凉问。
“你们不是也没去?”闻予初反问。
“我跟我哥之前来过,挂过牌子了。”
“是吗?你们写了什么?”
“你们进去找一下,应该还能看到。”
听到这句话闻予初才兴致勃勃的走进寺庙,严景鸣紧随其后。
“你也想看他们写了什么?”
“没有,”严景鸣说,“我想祈福。”
“那你刚刚怎么没动?”
“刚刚没想好,现在想好了。”
闻予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进入寺庙后他径直走向左边的高架,在上面寻找夏醺凉跟钟晚声的祈福牌,而严景鸣则去买祈福牌。
找了半天闻予初没有找到,正准备回去问夏醺凉,就看到严景鸣拿着两个祈福牌走了过来。
“你怎么买了两个?”
“他们说这个寺庙祈福很灵验,所以就给你也了买一个,万一你想到祈福内容了没有祈福牌怎么办?”
闻予初听着浅笑了一下,然后接过了严景鸣手里的祈福牌跟笔,找了个地方写了几个字上去,然后站在高架前寻找可以系的空位。
“写了什么?”严景鸣问他。
闻予初将手里的祈福牌展开给他看,上面是非常端正的“自由”二字,以及一个署名wen。
严景鸣没想到他会写这个,想问为什么,但又觉得如果是闻予初不愿意提的事情,问了反而会让对方难办。
“你呢?你写了什么?”
严景鸣将自己手里的祈福牌展开,上面写着两个有些张狂的字:“幸福”,然后是署名Jingwen。
“怎么还有我的名字?”闻予初问他。
“因为我想你也幸福。”
闻予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署名后面又加了个“Jing”。
“那我们不仅要幸福,也要自由。”
“好,你是自由的鸟,我是漂泊的岛。”
闻予初疑惑:“为什么你是岛?”
“因为大海是第二个天空,我在海上漂泊,等你飞累了可以停留在岛上休息,休息好了再继续自由的飞。”
闻予初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不知道回应,抿了抿唇,找了个地方将祈福牌挂上去,“我们的挂在一起吧。”
“好。”严景鸣走过去将自己的牌子挨着闻予初的紧紧系好。
两人走出寺庙时雨恰好下起来,严景鸣将手中的伞打开撑在自己和闻予初头顶。
“你只带了一把伞?”
“走太急了只找到一把。”
闻予初没吭声,默默的往严景鸣那边靠了靠,以确保自己不被雨淋到。
伞足够大可以容纳的下两个人,因为下雨的缘故春游只好提前结束,一群人也没有顾及什么队形,开始零零散散的往山下走。
严景鸣跟闻予初并肩走着,闻予初跟他靠的很近,近到严景鸣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洗衣液香,以及淡淡的山茶花的味道。
大概是觉得严景鸣一直举着伞有些累,闻予初主动开口:“我来打吧,你一直举着怪累的。”
“还是我举着吧,我高一点,正好可以打到我们两个。”
闻予初有些被他说的话刺痛到,但又确实是事实,他比严景鸣要矮一小截,如果伞是他拿着可能会挡住严景鸣的视线。
最后他只能说一句:“好吧。”
雨越下越大,回到学校后刚好赶上晚自习,秦语索性给他们找了一部电影看,为了增加电影氛围,等秦语离开后,有人关上了教室的灯。
秦语找的是最近新出的一部教育电影,电影的故事背景是高三临近高考的时间段,不少人都看的津津有味,拿着自己的零食边吃边看,只有少部分人在后排补觉。
然而闻予初就是补觉行列里的其中一个,因为这部电影他跟严景鸣一起看过。
“小鱼哥哥,这个电影我们看过。”严景鸣拉了下椅子凑到闻予初身旁说。
正在补觉的人闷闷的“嗯”了一声,或许是睡不着,他从臂弯里出来,看了眼多媒体,然后又枕着胳膊趴下。
“太吵了吗?”严景鸣问他。
闻予初又“嗯”了一声,“严景鸣。”
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严景鸣的视线从多媒体上转移到闻予初身上,然后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多媒体发出的微光照在闻予初脸上,照亮了Omega脸部的轮廓,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正静静的盯着他看,看的Alpha心跳加速。
“怎么了?”
“我睡一会儿,放学了你要记得叫醒我。”
“好,”严景鸣温柔的回应他,“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叫醒你,跟你一起回家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次。
严景鸣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闻予初的头,“好,睡吧。”
闻予初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将头埋进臂弯里酝酿睡意。
原本闻予初以为他的生活会一直像以前一样一个人继续着,直到严景鸣拉着行李箱走进家门,走进他的生活。
对于闻予初而言,严景鸣的出现就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因候鸟扇动的翅膀而掀起波澜,但季节过去之后,候鸟就会离开,只留下无波澜的海水在原地等待着候鸟的下一次到来。
而这一等就是八年。
思绪被拉回,闻予初看着面前给他打伞的男人忽然有些感慨,八年前的那天他似乎也是这样给他打伞的。
“伞在车上,”闻予初轻声说,“忘记拿下来了。”
严景鸣见他发了半天呆憋出来这么一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最终抿了抿唇,忍住了。
“老师!舅舅!”简听寒拉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跑到二人面前,“舅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扭头就不见了。”
严景鸣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追人。”
听到这句话简听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视线在闻予初跟严景鸣二人之间徘徊,最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没说话。
闻予初没打算开口说什么,毕竟他跟严景鸣曾经确实在一起过,就算简听寒想到的是这个也无所谓。
严景鸣也不打算开口解释,两人就这样不谋而合,不管简听寒心里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定义为了什么,现在只有不说话才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简听寒开口提议。
闻予初本想拒绝,没想到严景鸣先他一步说了“好”,再三思索后闻予初点头答应下来,一方面是不想自己的学生更深的思索,或者是说误会自己跟严景鸣的关系,另一方面是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严景鸣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有机会可以再一起吃一顿,也是好的。
于是闻予初就开车带着两个人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吃饭。
几人坐在店里相视无言,简听寒将面前的菜单递给身旁的严景鸣,后者翻动着看了一遍,然后拿笔勾选了几道菜,又递给闻予初。
“喜欢吃什么就点,我请客。”
Omega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扫了一眼菜单,发现自己爱吃的菜都被勾上了。
“就这些吧,”闻予初将菜单递给简听寒,“你看看还需要点些什么。”
菜单转了一圈终于回到手中,简听寒拿起笔在勾了两道菜,毕竟只有三个人吃饭,点太多最后也是浪费。
由于是吃饭的该放弃,店家上菜有些慢,等了很久才上齐。
闻予初吃饭虽然比八年前快了一些,但依旧有些慢,因此导致对面两人都吃完后,闻予初还在吃自己碗中的米饭。
“我去结账。”严景鸣从位置上站起来,看着闻予初说道。
“好的舅舅。”然而回答他的人是简听寒。
闻予初听到这句话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结完账回来的Alpha手里多了一瓶酸奶,他将酸奶放到闻予初手边,“不着急慢点吃。”
闻予初没有理他,将最后一口米吃完,扯了张纸擦干净嘴,然后拿起酸奶递给了简听寒。
“走吧,送你们回去。”
“老师,”简听寒开口,“我想去你画室继续画画,我找到毕设灵感了。”
闻予初抬眸看了他一眼,简听寒看他的眼神太过于真挚,让他没办法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他扭头问站在一旁的严景鸣:“你酒店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我能去你的画室看看吗?”
“……”
见闻予初不说话,严景鸣以为他要拒绝,正思索着再说点什么为好的时候,闻予初轻“嗯”一声同意了。
带着两个人回到画室的路上,闻予初已经在脑子里对“带严景鸣来画室”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进行了无数次的辩论,然而每一次都是“这个决定真有病”胜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