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江禹和林卜渟把住宿申请表交给班主任孟英后,在她困惑的目光中并肩回了座位。
江禹屁股刚沾到凳子,就胡乱地搓了把脸,长叹一口气:“唉,发愁啊。”
林卜渟正把书本里的卷子抽出来,闻言头也没抬:“怎么了?”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星期一这种东西啊,”明明周六日还在为无事可做而发愁的江禹满脸生无可恋,脑袋往桌上一抵,声音都蔫巴一个度,“都说猛1猛1,我看最猛的1就是星期一。星期一的攻击是精神层面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累得什么都不想做了。”
林卜渟的手一顿,迟疑地应了声:“啊……”
显然没想到江禹会说出这么“伤春悲秋”的话。
“算了算了,”江禹一招还魂,猛地直起身,脑袋一转就凑到了林卜渟面前,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同桌,你要不安慰安慰我这颗被星期一折磨的脆弱心灵!”
林卜渟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两秒,耳尖微微泛红,窘迫道:“我不太会安慰人,一定要安慰吗?”
“当然要!”江禹点头如捣蒜。
“……好吧,”林卜渟无奈,在江禹炽热的注视下,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开口,“没关系,你往好处想,虽然人的一生很短暂,但是星期一这天很长。”
空气静了下去。
这好像……不算什么安慰。
林卜渟甚至隐约听见了前排同学心碎的声音。
下一秒,江禹“扑哧”笑出了声,身子往后一退,回到了自己的原位:“谢谢,有被安慰到。”
看来求安慰的确是他强同桌所难了。
原本就四分五裂的脆弱心灵,终于在这句“安慰”下,直接被碾压成了粉末。
抱着作业本过来收作业的陆植也在林卜渟那句话之后默默后退了半步:“我看我来的不是时候。”
林卜渟:“……”
他回头一看,果然身后的周言脸上也挂着一抹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是遭受了极大冲击。
这会儿萎靡不振的人换作了林卜渟。
江禹憋着笑,把自己和林卜渟的作业整理好放在陆植手上那一摞作业本上面,又凑到林卜渟耳边哄道:“需不需要我安慰安慰你?”
“不需要。”林卜渟立刻扭过头不去看他,可刚转过去就觉得自己这赌气的样子太小孩子气,嘴角先忍不住向上弯起,笑出了声。
“对了,”林卜渟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会儿和你一起来学校的是你爸爸妈妈吧?”
江禹假装不知道他在刻意转移话题,一脸得意:“对啊。怎么样,是不是郎才女貌?”
林卜渟回想了一遍早上在校门口撞见的场景,点了点头。
江禹的父亲气质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常见在书卷气里待着的人。
他的母亲则一身利落干练劲,抬眼间满是职场女性的锋芒。
像极了自己的妈妈,却又不完全一样。
江禹的母亲是带刺的玫瑰,开得明艳,又带有棱角。
而他的妈妈是在风雨中咬牙挺过来的野草。
江禹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笑意张扬:“那我作为他们的儿子,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卜渟看着他那副尾巴都快要翘上天的样子,弯眼道:“嗯,完美遗传了所有好基因。”
这话倒不是作假。
江禹生得极好,一双双眼皮格外分明,眼尾微微下垂,又总是爱笑,眼底好像盛着稀碎的光……阳光又温柔,让人一看就觉得亲近。
这番夸赞显然正中江禹下怀,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上课时都比之前聚精会神。
下午去操场训练前,他特意拍拍林卜渟的肩:“晚饭我帮你打,到时候来食堂找我就行。”
林卜渟知道他说一不二,也不跟他客气了,从口袋里摸出饭卡拍在他手心:“鱼香肉丝,鱼香茄子,谢谢。”
“全是鱼香,跟只小猫似的,”江禹小声嘟囔着,又抬手敬了个礼,“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得亏前面的话没让他同桌听到,不然林卜渟还得就“鱼香”二字同他理论理论。
这一幕感天动地的同桌情看得陆植艳羡不已,他偏头看向自己的同桌周言,眉眼尽是遮不住的深情:“那个……”
“想让我帮你打饭?”周言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在陆植疯狂点头的同时从笔袋里拿出走读证,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晚饭回家吃。”
“咔嚓——”
陆植眼里的深情碎掉了。
行吧。
没关系,身为一名坚强的高中生,应该学会与时间赛跑,自己给自己打饭。
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擦去不存在的小人脸上那两行宽面条眼泪。
江禹训练一结束,一溜烟就往食堂跑。
身后几个体育生边追边打趣:“禹哥,今天怎么回事?!跑这么急!是不是训练强度太大饿惨了?”
周言作为唯一知情者,远远喊了句:“别瞎说啊,他现在也能单手把你抡出去!”
被人造谣能单手把一米八几的体育生抡出去的江禹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径直走到套餐窗口,点了鱼香肉丝和鱼香茄子,又自作主张地用自己的卡加了份糖醋里脊,单独盛在一格,随后又打了份一模一样的饭。
食堂阿姨早就眼熟他了,一边盛饭一边笑:“今天吃这么多?”
“帮朋友带的,”江禹想起林卜渟的样子就有些发愁,“他太瘦了,风一吹都得倒,阿姨能不能多给几块肉?往左边这个加就行。”
“哎哟,这么贴心啊。”阿姨笑着往两个餐盘里各添一大勺肉。江禹连声道谢,把阿姨哄得合不拢嘴。
林卜渟走进食堂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餐桌边的江禹。对方大大咧咧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推:“吃。”
林卜渟望着堆成小山的饭菜,嘴角抽了抽:“这什么情况?怎么还多了道菜?”
江禹咽下口中的饭:“哦这个啊,我和阿姨说要帮朋友打饭,还说我这个朋友啊特别喜欢她做的菜,阿姨一高兴就多盛了好多肉,还额外赠送份糖醋里脊。”
林卜渟不陪他演:“扯。”
江禹也不反驳:“多吃点呗,你太瘦了,回头刮大风把你吹跑了,我上哪找个年级第一给我补习?”
先不说被大风吹走的可能性。
林卜渟淡淡瞥他一眼:“不是还有沈语行给你补习?”
他拿起手机对着餐盘拍了张照,发给妈妈。
“沈语行学的纯文。”
“可你不就只补英语吗?”
江禹顿了顿:“……你不是说对我负责到底,不抛弃我吗?”
林卜渟:“……”
好像是。
差点把这茬忘了。
手机微微震动,妈妈的消息弹了出来:看着很好吃。今天开始住校了吧?要和舍友好好相处
草莓:嗯,饭是舍友帮我打的。
妈妈:好,那我就放心了。
收到妈妈的回复,林卜渟心情愉快地收起手机,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对了,晚自习不用去了。我跟班主任请了咱俩的假,回宿舍收拾收拾。”
江禹挑眉:“还是同桌想的周到啊。”
回到宿舍,两人开始整理床铺。
林卜渟刚铺好床,江禹忽然在下面喊他。
林卜渟从床栏边探出头:“怎么了?”
江禹把手藏在背后:“下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林卜渟带着满肚子疑惑爬下床,只见江禹一脸神秘地掏出两个图案是那种一看就很睿智的眼神的眼罩:“当当当当!来,选一个!”
“……”
林卜渟哪个都不想选,往后退了一步,打算重新上床。
“来嘛来嘛,”江禹伸手揽住他,“走廊晚上灯一直亮着的,很刺眼,不戴眼罩睡得很难受。”
“而且我特意跑超市买的,走了好远的路。”
其实就五分钟路程。
“而且就剩这两个了。”
其实货架上有不少,可是想到林卜渟要陪自己一起戴这个傻里傻气的眼罩,江禹就忍不住兴奋。
果然,这套示弱的方法对吃软不吃硬的林卜渟格外管用。他不再挣扎,接过眼罩:“谢谢。”
江禹把眼罩搭在头发上:“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这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林卜渟不解,但还是乖乖戴在头上,没遮住眼。
一抬头,正对上江禹的手机摄像头。
“来——神奇眼罩,拍个合照,笑一笑,说:茄子!”
茄子个鬼。
林卜渟麻了,但凭着对江禹的了解,知道他不肯善罢甘休,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
拍完照,江禹满意地看着照片:“我这拍照技术真不错,当然,也得亏咱俩建模好。”
林卜渟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拍得好看,两个人都很亮眼,就是自己的表情一看就是营业假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行,重拍一张。”
难得见他这么主动,江禹自然不会拒绝,立刻举起手机,另只手还顺手搭在了林卜渟的肩上,身子往他旁边一靠,拉近了距离。
“照片发我一份。”拍完,林卜渟从他胳膊下退出来,“我要发给我妈妈。”
难怪要重新拍。
江禹了然地笑一声,把照片发给他。
又翻出第一张,设置成手机桌面。
虽然第二张里的林卜渟更配合,连眼睛都笑眯起来,但是第一张那副想杀人又不得不笑的模样反而更鲜活,更有意思。
作为第一次同居留影,再合适不过。
林卜渟不知道他的小动作,把照片发给妈妈之后就拿起笔坐在桌前:“你先去洗澡,我写个东西。”
江禹本来就打算去冲个澡,见林卜渟把先手机会让给自己也不推辞,拿起睡衣和洗漱用品就进了淋浴间。
“行,那我洗快点。”
林卜渟“嗯”了声,随后又补充:“也别太着急。”
草莓布丁账号好几天没更新了,他觉得有必要再发一篇文混混活跃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