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那日下跪求师已过了半个月,云竟遥结束了一天的练习后方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与师尊和父亲通信了。
这般想着,云竟遥披着小毯子和月光在桌案上写写画画。
他原想用通讯玉牌的,可夜已深,此时怕是不妥。
他如今住的院子离谢洐和江迟住的院子很近,而且也知晓,自己说到兴头上声音很大会扰民。
还是写信符吧,左右很快也能送到。
他铺开信符,笔尖沾了些墨汁,“不必担心我,我在仙山宗待的很好。师兄把他常住的客房让给了我,他搬去和白师兄住了。”
写到这,云竟遥忽的想起,刚来这住收拾房间时,在房间里发现了很多没送出去的信笺。当然了,还有白师兄的回信,字很少,按白师兄的性子想来不是情诗。
他没仔细看,毕竟是人家隐私,非礼勿视。
云竟遥甩甩头,在信符上继续写,“这江师弟可真是不容小觑,我原本还因为人家年纪小修为浅就小看人家,谁知道他竟能和白师兄连打一炷香!而且,他居然能伤到白师兄,我以前努力那么久都没成功。这般看来,我定能在仙山宗磨练自己,我也会努力不给九霄剑宗丢脸的!”
他搁下笔,把信纸折好,指尖凝了一道灵力,信纸便化作流光飞出窗外,朝着九霄剑宗的方向去了。
这信符是洛云衿洛师兄给他的,其他信符无法通过仙山宗结界。
云竟遥打了个哈欠,裹紧毯子,爬回榻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散落的发丝上。
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仙山宗是比九霄剑宗舒服。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光山秃草,灵气也充裕。
真好,他想永远留在这。
——翌日清晨
云竟遥早早地便起床舞剑。
他原本是想去谢洐院子里请教他的,但他没起。
仙山宗的人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啊。
但没一会,江迟起了,这次他没去叫谢洐起床。
云竟遥回屋拿条毛巾的功夫,江迟就站在他院子里了。
云竟遥皱眉,这江师弟似乎在情感方面有些缺陷,人情世故这一块也不太懂。
但,凭心而论,在修仙界,你的剑够快,这些都不是问题。
又但,现在江迟并没有那么强,还是收着点比较好。
于是,他开口道,“江师弟,进别人院子要敲门。”
江迟愣了愣,低头说了声抱歉,然后转身走了。
云竟遥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刚要出去找,就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云竟遥嘴角抽了抽,走过去给这个傻子开门。
“呃,学的很好。”
“谢谢你教我这个。”
江迟站在门外并没走进去,目光在云竟遥肩头的毛巾和腰间的长剑扫过,然后到云竟遥的脸上,和他对视。
“我刚才听见你在这舞了很久的剑,要不要我带你去浴堂那洗洗?”
“好。”
云竟遥跟着江迟往浴堂走,忍不住问,“江师弟,这里的浴堂不用预约吗?”
江迟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预约”是什么意思。
“不用,”他说,“没什么人用。”
云竟遥想起九霄剑宗浴堂门口排的长队,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心酸。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浴堂便隐在竹影深处。白墙灰瓦,朴素得很,门口连个匾额都没有。
云竟遥推门进去,里头倒是干净。几个池子引了山间的温泉,雾气氤氲,水面上还漂着些不知从哪落进来的白山茶和竹叶。
“你平时也在这洗?”云竟遥问。
“嗯。”江迟已经在解衣带了。
云竟遥没再多问,挑了最里面的池子,把自己泡进去。水温正好,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江迟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泡着,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层墨色的绸缎。
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那张本来就没表情的脸显得更加遥远。
云竟遥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江师弟,你……不觉得无聊吗?”
“什么?”
“就是……一直练剑,一直修炼,不觉得无聊吗?”
江迟想了很久。
久到云竟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什么是无聊?”
云竟遥被他这个回答噎到了,他该怎么向这个情感缺失的孩子解释无聊的意思。
“呃,你就当我没问吧。”
“嗯,洗完师兄应当就能醒了。”
等二人出了浴堂时,谢洐正拿着个果子靠在浴堂大门旁啃,见他俩出来快嚼了两口,说:“晤,今天给你俩放个假,我带你们下山转转。”
云竟遥眼前一亮,“好!”
——仙山镇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云竟遥跟在谢洐身后,左看右看,觉得什么都新鲜。
九霄剑宗规矩的缘故,下山一趟不容易,他很少有机会逛这种市集。
谢洐七拐八拐,带着二人在一家卖糖油粑粑的小铺子前停下。
铺面不大,两口油锅正翻滚着金黄的糖油,甜香飘了半条街。一个年轻人站在锅前,手忙脚乱地翻着粑粑,有几个已经糊了边。
谢洐往锅里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你家大人呢?”
“呃......我爷爷最近身子不爽利。”
谢洐抱臂微笑不语,那年轻人被他的眼神盯的无地自容。
“仙师,我这就叫我爷爷来。年轻人扔下铲子,朝后院跑,“爷爷,仙师来了!”
云竟遥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小声问旁边的江迟:“师兄经常来这?”
江迟点头。
“好吃吗?”
“不知道,”江迟想了想,“我没吃过。”
云竟遥正要问为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已经被年轻人从后院拽了出来。
老头走的摇摇晃晃的,眼角还黏黏乎乎的,显然方才不是在“身子不爽利”,而是在深度睡眠。
老头眯着眼看了谢洐半天,打了个哈欠:“哦,仙师啊。来吃糖油粑粑?”
“不是来吃的,”谢洐指了指锅里那几个糊了边的粑粑,“是来问问,你孙子这手艺,是不是你亲传的。”
老头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他回头瞪了一眼缩在后头的年轻人:“老子教你的火候,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我这不是怕糊了嘛......”
“怕糊你就这样?这不还是糊了吗!?”老头一巴掌拍在年轻人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年轻人一个踉跄差点趴地上。
事情的最后以谢洐收获了三份老头亲手做的好吃的糖油粑粑、老头得到了谢洐的教训和一本心法册子结尾。
谢洐拿着糖油粑粑跟两个少年说,“别着急吃热的,放凉些,糖衣脆脆的更好吃。”
云竟遥接过一份,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甜味瞬间漫开来,他忍不住“唔”了一声。
“好吃?”江迟问。
“好吃!”
江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也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甜的。”
云竟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这?”
“嗯。”
谢洐在旁边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二人的头,“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