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白是被钟声吵醒的。
不是金山寺的钟,是他脑子里的——李天罡的记忆又炸了。这次是一段关于灵山的情报:五百年前,灵山在人间设了三百六十个前哨站,金山寺是最大的一个。这些前哨站表面上是寺庙,实际上是监控三界变数的天眼网络。每一座寺庙的地下都埋着一块灵山特制的灵石,能感知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妖气和变数气息。
而金山寺的灵石,是核心。
林墨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天已经大亮。悟空蹲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又做噩梦了。”悟空说。
林墨白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不是噩梦,是李天罡的记忆。金山寺地下有灵石,能感知变数气息。我们一踏进这座寺庙,就被发现了。”
悟空的瞳孔微微一缩:“那监寺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要确认。”林墨白揉了揉太阳穴,“灵石只能感知到变数的存在,但分不清谁是变数。他昨晚试探我,就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天庭要找的那个人。”
“那他确认了吗?”
林墨白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的回答虽然漏洞百出,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今天还会试探我。”
悟空跳下桌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两个武僧在扫地,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像是在走某种阵法。
“他们在布阵。”悟空放下窗帘,“锁妖阵。”
林墨白心头一紧。锁妖阵,专门用来困住妖物的阵法。一旦启动,被困在里面的人妖物法力全失,插翅难飞。
“冲出去?”悟空问。
林墨白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他们想困住我们,我们就让他们困。”林墨白从口袋里掏出金汤匙,看着上面的十六个字,“但困住之前,我要先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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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一个小沙弥来偏殿敲门,说监寺请林墨白去藏经阁参观。
林墨白心里一动。藏经阁,眼根所在的地方。监寺主动邀请他去,要么是试探,要么是陷阱。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请带路。”林墨白双手合十,脸上挂着虔诚的笑容。
小沙弥带着他和悟空穿过回廊,来到了金山寺的后院。藏经阁就坐落在后院的正中央,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起来古色古香。但林墨白用李天罡的修为感知了一下,发现整座楼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光罩罩着,光罩上密密麻麻全是符文,像蜘蛛网一样。
门口站着两个武僧,看到林墨白过来,双手合十,让开了路。小沙弥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藏经阁的一层是一个大厅,四面墙上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堆满了经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经书上,泛着淡淡的金光。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让人觉得很安心。
但林墨白不安心。因为他看到了监寺。
监寺站在大厅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本经书,正在翻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施主来了。”
“大师好。”林墨白双手合十,“大师邀请贫道来藏经阁,不知有何指教?”
监寺放下经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声音很平静:“施主觉得金山寺怎么样?”
林墨白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监寺笑了:“施主说笑了。金山寺不过是一座小庙,哪来的深不可测?”
“大师谦虚了。”林墨白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经书,翻了两页,“贫道昨晚在寺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佛门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普通寺庙能有的。”
监寺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施主果然不是普通人。”
林墨白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大师何出此言?”
“普通人,感知不到佛门的气息。”监寺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经书上,“施主能感知到,说明施主身上有修为。而且不低。”
林墨白知道瞒不住了。他放下经书,看着监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师,贫道说过,以前在天庭待过。有点修为,不奇怪吧?”
监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奇怪。但施主身上的修为,不像是自己修炼的。”
林墨白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师这话,贫道听不懂。”
监寺没有追问,而是转身走向楼梯:“施主,想不想看看金山寺的镇寺之宝?”
林墨白心头一震。镇寺之宝——眼根。
“大师邀请,贫道岂敢不从。”他跟上了监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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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的二楼和三楼都是经书,没什么特别的。但监寺没有停在二楼,也没有停在三楼,而是带着林墨白走到了三楼的最深处,推开了一扇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楼梯两侧的墙上刻满了符文,发着微弱的金光,把整条楼梯照得通亮。
林墨白跟着监寺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大了一分。那是佛门禁制的力量,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悟空跟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发抖。意根对佛门禁制的反应比普通人强烈得多,他能感觉到,悟空在用尽全力压制自己的力量,不让监寺发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只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猴子的眼睛,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火眼金睛。
监寺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莲台。莲台上悬浮着一枚瞳孔,拳头大小,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像一只活着的眼睛,在缓缓转动。
大圣的眼根。
林墨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共鸣。金汤匙在口袋里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左眼突然一阵刺痛,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炼丹炉的火焰、天庭的云海、妖怪的巢穴、西行的路——全部是火眼金睛看到过的画面。
他咬着牙,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这就是金山寺的镇寺之宝。”监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五百年前,大圣陨落之后,眼根脱落,被佛门收走,供奉在此。”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惊叹的样子:“果然神奇。贫道云游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宝物。”
监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施主,你不好奇这枚眼根的来历吗?”
林墨白想了想,说了一句滴水不漏的话:“佛门宝物,自有佛门的道理。贫道一个外人,不该过问。”
监寺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温和了,但林墨白觉得后背发凉:“施主太谦虚了。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外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墨白身后的悟空身上:“包括这只猴子。”
林墨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把悟空挡在身后,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大师说笑了,这只猴子是贫道在路上捡的,没什么特别的。”
监寺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林墨白跟在后面,心里翻江倒海。监寺知道,他一定知道。但他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还要带他来看眼根?
只有一个解释——他在等。
等林墨白自己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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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后,林墨白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悟空跳到桌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凝重:“他看到我了。”
“我知道。”林墨白揉了揉太阳穴,“但他没有动手。”
“为什么?”
林墨白想了想:“因为他不确定我是不是天庭要找的那个变数。他需要证据,需要确认。在没有确认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悟空沉默了几秒:“那他会怎么确认?”
林墨白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院子里的两个武僧。他们还在扫地,还在走那个阵法,像是在等什么。
“今晚。”林墨白说,“今晚的斋宴,他会用所有的办法试探我。只要我露出一丝破绽,他就会动手。”
悟空跳下桌子,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的武僧:“那你还要去参加斋宴?”
林墨白笑了:“去,为什么不去?他请我吃饭,我给他送个大礼。”
他从口袋里掏出金汤匙,看着上面的十六个字:“昨晚的第一次标记已经完成了。今晚是第二次。只要再有一次,我就能拿到他的修为和对眼根的掌控权。”
悟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害怕。他害怕林墨白再次动用完整交换,害怕林墨白的自我被侵蚀,害怕林墨白变成另一个人。
“林墨白。”悟空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林墨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记得。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完整交换。”
“那现在是生死关头吗?”
林墨白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我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
“用临时交换。”林墨白把金汤匙收进口袋,“只交换他的修为,不吞噬他的自我。虽然只能维持几个时辰,但够用了。”
悟空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少了一些:“你确定?”
林墨白蹲下身,揉了揉悟空的脑袋,笑了:“不确定。但我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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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斋宴开始了。
这次的斋宴比昨天更隆重。斋堂里摆满了桌子,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各种各样的素斋。金山寺的和尚几乎全到了,坐满了整个斋堂,至少有五六十个人。
监寺坐在主位,林墨白被安排在他的右手边——比昨天离得更近。这意味着监寺对他的“重视”提高了,也意味着试探的力度会更大。
“施主,请。”监寺端起酒杯,朝林墨白举了举。
林墨白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入喉的瞬间,金汤匙热了一下——比昨天更热,但林墨白面不改色,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第二次标记,开始了。
监寺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美食,但林墨白知道,他在观察。
“施主,贫僧有个问题想请教。”监寺突然开口。
林墨白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大师请说。”
“施主说自己是法海禅师的弟子,那应该学过降妖除魔的法术。”监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贫僧想请施主展示一下,也好让贫僧开开眼界。”
斋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和尚都放下了筷子,看着林墨白。
林墨白知道,这是试探。如果他展示不出来,就说明他是个冒牌货。但如果他展示出来,就会暴露自己身上的天兵气息。
他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大师既然想看,贫道就献丑了。”林墨白站起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李天罡的修为。
一股金色的光从他掌心亮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剑身上流动着符文,发出嗡嗡的声响。
和尚们发出一阵低呼。监寺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确认。
“好。”监寺拍了拍手,“施主果然有真本事。”
林墨白收起金光,坐回座位,拿起酒杯,笑着说:“雕虫小技,让大师见笑了。”
监寺摇了摇头:“施主谦虚了。这种修为,至少是金丹境。法海禅师能有施主这样的弟子,真是佛门之幸。”
林墨白心里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监寺还没有完全相信他。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试探。
果然,监寺放下酒杯,看着林墨白,问了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问题。
“施主,贫僧还有一个问题。”
“大师请说。”
“施主身上的修为,是天庭的路数。”监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法海禅师是佛门高僧,他的弟子,怎么会修炼天庭的法术?”
林墨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他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今晚就走不出这个斋堂。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然后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大师有所不知。贫道在天庭待过,修炼的自然是天庭的法术。后来拜在法海禅师门下,禅师说,法术不分佛道,只看人心。心正,法术再强也是正;心邪,法术再弱也是邪。”
监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一些:“法海禅师果然是高人。贫僧受教了。”
他端起酒杯,朝林墨白举了举:“施主,贫僧敬你一杯。”
林墨白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金汤匙又热了一下。比之前更热,热得林墨白差点没忍住。但他咬着牙,面不改色地把酒咽了下去。
第二次标记,完成了。
林墨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笑着说:“大师,这菜真不错。”
监寺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林墨白看到了一丝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不是善意,是杀意。
他知道,监寺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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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宴结束后,林墨白回到偏殿,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悟空从角落里跳出来,看着他:“怎么样?”
“第二次标记完成了。”林墨白说,“但监寺要动手了。”
悟空的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今晚。”林墨白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光。但他知道,那些和尚就藏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
“林墨白。”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该来金山寺?”
林墨白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放弃眼根。”悟空说,“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天庭找不到我们,我们可以过安稳的日子。”
林墨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悟空,你觉得天庭会放过我们吗?”
悟空没有说话。
“不会。”林墨白自己回答了,“只要我们还活着,天庭就会一直追我们。逃到哪都没用。唯一的办法,是变强。强到天庭不敢动我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金汤匙,看着上面的十六个字:“眼根是我变强的第一步。没有眼根,我连四大天王都打不过。”
悟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心疼。
“林墨白,你变了。”悟空说。
林墨白愣了一下:“什么?”
“刚来的时候,你只想活命。”悟空说,“现在,你想变强。”
林墨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悟空愣住的话:“因为我想保护你。”
悟空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五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天庭想抓他,灵山想炼化他,妖怪想利用他。从来没有人想保护他。
“你……”悟空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怕吗?”
林墨白蹲下身,揉了揉悟空的脑袋,笑了:“怕。但怕也要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看着外面的月光:“走吧,去找监寺。”
悟空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林墨白迈步走出了偏殿,“既然他要动手,我们就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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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监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念珠,看着月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林墨白,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施主来了。”
“大师在等贫道?”林墨白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
“贫僧知道施主会来。”监寺的目光落在他口袋里的金汤匙上,“施主手里的东西,贫僧已经等了五百年了。”
林墨白心头一凛:“大师知道这是什么?”
监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金汤匙,女娲补天的变数之石,大圣本体的另一半。五百年前,大圣陨落之前,曾经来过金山寺。”
林墨白愣住了:“大圣来过这里?”
“来过。”监寺转过身,看着藏经阁,“他跪在这座楼前,跪了三天三夜。他求我们把他的眼根藏好,不要让天庭找到。他说,有一天,会有一个拿着金汤匙的人来找眼根。那个人,就是打破天命剧本的关键。”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贫僧等了五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林墨白的心跳加速了:“那大师为什么还要试探我?”
“因为贫僧要确认,你是不是天庭派来的棋子。”监寺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悟空身上,“现在贫僧确认了。你不是棋子,你是破局的人。”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那大师愿意把眼根交给我?”
监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贫僧不能交给你。”
“为什么?”
“因为眼根不是贫僧的。”监寺说,“是佛门的。贫僧只是一个看守者,没有权力把它交给任何人。”
林墨白的心沉了下去:“那大师想怎样?”
监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贫僧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帮贫僧解脱。”监寺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贫僧守了五百年,守得太累了。”
林墨白愣住了。他看着监寺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和尚,不是一个看守者,而是一个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囚徒。
“大师……”林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监寺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施主,动手吧。”
林墨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金汤匙,看着上面的十六个字。
“大师,得罪了。”
金汤匙爆发出了刺目的金光。
